大型鼓风机卷起地面上的人造雪粉,在低空形成阵阵白毛风,吹打在脸上生疼。
制冷设备持续工作,维持着场地的低温环境,演员们呼出的气息瞬间化作一团团白雾。
主演们陆续抵达指定位置。
整个拍摄区域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机器低沉的运转声。
上百名群众演员扮演的七连战士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导演监视器的方向。
副导演最后确认了一遍各个爆破点、烟雾点、以及演员们的走位。
执行导演拿起扩音器,声音洪亮而清晰:“全场安静!《长津湖》第xx场,第x镜,准备——”
场记板清脆地敲响,记录下这场次的信息。
几位导演坐在监视器后,神情专注。
“三!二!一!action!”
指令落下,时间仿佛瞬间倒流至1950年寒冬的长津湖畔。
“保持队形!注意脚下!跟上!”伍千里压低却有力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他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
庞大的七连队伍开始在这片模拟的雪原山谷中艰难前行。
脚下的“积雪”很深,每一步都陷进去,拔出时带起簌簌的雪粉。
沉重的装备,严寒的天气,让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白雾一团团从口鼻中呼出。
镜头缓缓推移,捕捉着这支钢铁洪流在绝境中前行的壮阔与艰辛。
伍万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起初的新奇很快被体力的消耗和环境的严酷所取代。
他的眼神不时瞟向周围巍峨却冰冷的“山峦”,又迅速回到前方哥哥的背影上,那是他在这个陌生可怕环境里唯一的定心石。
余从戎带着他的火力排走在侧翼,他像一头警惕的豹子,目光不断扫视着两侧的山脊和前方的隘口。
行军的气氛紧张而压抑,只有脚步声、喘息声和风的呼啸。
突然!
“轰——!!!”
远处,模拟的山谷另一侧,猛然传来一声沉闷而巨大的爆炸声!
紧接着,是隐约的、密集的“哒哒哒哒”的枪声!
所有行进中的战士瞬间停住脚步,齐刷刷地卧倒或寻找掩体,动作迅捷而训练有素。
伍千里猛地举起拳头,示意停止前进,同时侧耳倾听,眼神锐利地判断着声音的方向和性质。
“是炮声!还有机枪!”雷公经验老道,立刻低声判断。
“在前面!距离不远!”余从戎补充道,已经半蹲在一块岩石后,枪口指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伍万里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枪声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他几乎是本能地跟着前面的老兵扑倒在雪地里,冰冷的雪沫灌进了脖子,激得他一哆嗦。
“全体都有!”伍千里当机立断,压低声音但语气斩钉截铁。
“前方有交火!可能是兄弟部队遭遇了敌人!七连,加速前进!准备战斗!支援兄弟部队!”
“是!”低声却坚定的回应从战士们口中传出。
刚刚还在艰难行军的队伍,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战士们迅速从雪地中爬起,检查武器,以更快的速度、更灵活的战术队形,朝着炮火声传来的方向疾行而去。
气氛陡然升级,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伍万里被身边的战友拉起来,懵懂地跟着跑。
恐惧还在,但看到哥哥和余从戎、雷公他们毫不犹豫冲向前方的背影,看到身边老兵们坚毅的眼神,一种莫名的热血和责任感,压过了最初的惊慌。
他咬紧牙关,握紧了枪,努力跟上队伍。
队伍穿过一道狭窄的冰封隘口,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只见前方一处相对开阔的谷地中,另一支志愿军部队正在向一座搭建起来的、模拟美军通讯塔的工事发动猛攻!
子弹横飞,爆炸的火光不时闪现,硝烟弥漫。
那座“通讯塔”下,有穿着美军服装的演员在“负隅顽抗”。
“是兄弟部队!他们在炸敌人的通讯塔!”余从戎一眼看出了战况。
“通讯塔是关键!打掉它,敌人的眼睛就瞎了一半!”
雷公吼道,“千里,怎么打?”
伍千里快速观察地形和战况,果断下令:“余从戎!带你的人,从左侧山脊迂回过去,用火力压制塔楼东侧的敌人!”
“雷公,找好炮位,听我命令,轰他娘的!其他人,跟我从正面压上去,配合兄弟部队,速战速决!拔掉这颗钉子!”
“是!”余从戎低吼一声,一挥手,带着他的火力排如同离弦之箭,迅速而无声地向左侧山脊运动。
雷公也立刻带着炮排的战士寻找合适的迫击炮发射阵地。
伍千里则拔出驳壳枪,对身后的七连主力喊道:“七连!跟我上!冲啊!”
“冲啊——!!!”
震天的喊杀声陡然响起,七连的战士们如同猛虎下山,从侧翼杀入战团!
战斗在冰封的谷地中进入白热化。七连的生力军加入,迅速改变了战局。
战场残酷的一面再次显现。
身边的“战友”不时中弹“倒下”,发出痛苦的闷哼。
敌人的子弹打在冻土和岩石上,溅起危险的碎屑。
近在咫尺的爆炸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气浪几乎要把他掀翻。
他下意识地寻找着依靠,目光牢牢锁定在前方那个最让他安心的背影上——他的哥哥,伍千里。
他看到哥哥猛地扑倒,躲过一串扫射,又迅速跃起,将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敌人”撂倒。
动作干净利落,但每一次闪避和攻击,都看得伍万里心惊肉跳。
“万里!跟紧我!别乱跑!注意东边!”雷公粗哑的吼声在伍万里侧后方响起。
作为经验丰富的老兵,雷公被伍千里特意交代要照看这个新兵蛋子弟弟。
雷公自己一边指挥炮排进行第二轮急促射,一边用眼角余光留意着伍万里的动向,看到他有些发愣,立刻出声提醒。
伍万里听到喊声,下意识地朝雷公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但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一幕让他血液几乎凝固的画面——
就在伍千里刚刚端掉一个机枪火力点,正依托着一块半人高的冻土块更换弹夹、短暂喘息时,敌人的机枪车开拉过来!
枪口瞄准了伍千里前面的小坡!
“哥——!!!”
什么雷公的命令,什么战场纪律,什么新兵守则,在这一刻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哥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