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测没有直接回答杨芷涵的问题。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
“小姨，你认为一家公司的股价，由什么决定？”
杨芷涵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大，她下意识地从自己的专业领域去思考：
“公司的盈利能力、发展前景、管理团队的稳定性、行业地位这些都是决定因素。”
“没错，这是教科书上的标准答案，是价值投资的基石。”
莫测点了点头：“但我们玩的，不是价值投资。”
他转过椅子，面向交易室里的众人。
“我们交易的，是人性。”
“更具体点，是人性的两大原罪：贪婪和恐惧。”
“一家完美无瑕的公司，所有人都看好，它的股价里已经提前织入了所有人的贪婪。”
“你现在进去，买的不是价值，是别人的利润，你是接盘侠。”
“反过来，一家问题缠身、濒临破产的公司，就像华谊嘉信。”
“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它的股价里，就塞满了所有人的恐惧。”
“利空出尽，一地鸡毛。”
“这个时候进去，买的不是它的烂摊子，你买的是打折到骨折的‘恐惧’本身。”
“市场的共识认为它会死，所以它的股价已经提前price-了死亡。
“但凡它后续传出一点没死透的消息，哪怕只是苟延残喘，都会被市场解读为超预期的利好。”
“从-10分到-5分，在资本市场上，这叫价值翻倍。”
“而从80分到90分，那叫增长放缓，搞不好还要跌。”
莫测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众人耳中。
“我们买的不是这家公司的未来，我们买的是它‘垂死挣扎’的波动性。”
“是实控人为了活下去，不得不释放出来的炒作空间。”
陆沉霜听完，第一个拍手叫好。
“说得好！这叫什么？这叫在垃圾堆里淘金子！”
她斜靠在沙发上，一双长腿随意地搭着，姿态慵懒又张扬。
“小姨，你刚来还不习惯。老板的逻辑跟咱们正常人不一样。”
“咱们看到的是粪坑，得绕着走。老板看到的是未开发的天然气田，一根火柴就能点爆。”
姜望舒柔声对着杨芷涵解释：
“老板的意思是，这只股票的基本面已经烂透了，但正因为烂透了，才有了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可能性。”
“资本市场有时候炒作的并不是价值，而是一种预期，哪怕这种预期很渺小。”
杨芷涵听着几人的解释，脑子还是一团乱麻。
这些理论她能听懂，但把真金白银砸进一个肉眼可见的火坑里，这种行为本身就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莫测没有过多解释，继续下令。
“诡神一号，量化吸筹，建仓冀凯股份。”
苏挽晴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击，一个新的盘口数据被调了出来。
【当前价：702元】
她将盘口拖入自选池。
屏幕上，冀凯股份的买卖盘口稀稀拉拉，上下五档的挂单加起来都不到一千手，成交量明细里，半天都看不到一笔超过百手的大单子。
“老板，盘口活跃度极低。”
苏婉晴盯着买卖盘的跳动频率，给出了专业反馈。
“这种流动性枯竭的标的，今天吸筹金额可能无法超过千万。”
“嗯，用于若秋那部分资金就行。用不完，明天继续。”莫测的语气很平静。
苏挽晴没再多说，埋头在自己的操作界面上，开始设置量化吸筹程序。
于若秋名下那近一千六百万资金，想要悄无声息地注入到这种日成交额可能都到不了三千万的的池子里。
只能通过精密的冰山算法，将大单拆解成无数笔微不足道的小单，在不同的时间点，伪装成散户交易，被动或主动一点点地买。
陆沉霜歪在鹅绒沙发上，长腿搭在扶手上摇晃。
她看着屏幕上那几乎不怎么动的分时线，突然哼了一声。
“老板，你这开小灶的偏心眼都快长到后脑勺去了。”
“大家现在的资金都空仓在那数羊，你倒好。”
“就因为若秋昨晚和你研究了一宿法律合同，今天第一个活儿就给她？”
陆沉霜故意把“法律合同”四个字咬得很重。
眼神里全是调侃。
“再看看我，标的被强制停牌，资金还要在冷宫坐多久冷板凳？”
杨芷涵坐在一旁，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她总觉得自己这个cho坐在这里，像是乱入了什么奇怪的家政频道。
交易室的另一角，姜望舒和陈倾雪已经各自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调出了这只新标的的详细资料。
姜望舒的屏幕上是冀凯股份的f10资料。
“冀凯股份，主营业务为矿山机械设备的研发、制造和销售，主要产品是支护机具、安全钻机和掘进设备。”
，！
“控股股东为冯春保，算是非常传统的制造业企业。”她将关键信息提炼出来，声音温和。
陈倾雪那边则直接点开了公司的财报和风险提示公告，金丝眼镜后的眼眸里，数据飞速流转。
“从基本面上看，风险不低。该公司连续三个季度的净利润同比虽呈增长态势，但应收账款周转率在变慢。”
“最关键的是，它所在的煤炭机械行业，本身就处于2012年后的长期调整周期，2018年虽有局部复苏迹象，但公司仍缺乏新的增长点和市场热点概念。”
“从资产质量评估，属于典型的低流动性、低成长性资产。”
莫测听着她们的报告，没有任何表示，继续下达第二个指令。
“诡神一号，量化吸筹，建仓东信和平。”
苏婉晴的动作没有停顿，键盘敲击声清脆，另一个盘口数据出现在她的副屏上。
【当前价：685元】
股价在水下弱势震荡，但成交量明显比冀凯股份要活跃得多。
“这只票昨天刚涨停，今天正常技术性回调，市场承接意愿不错，流动性没问题。”苏婉晴客观评价。
莫测的目光从屏幕上掠过，落在陆沉霜身上。
“用陆沉霜那部分资金建仓，今天买不完，明天继续。”
“哟，冷宫的大门这就打开了？”
瘫在沙发上的陆沉霜瞬间坐直，原本慵懒的姿态消失不见，她朝对面的杨芷涵挤了挤眼。
“小姨，看到没？”
“这就叫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下次你也试试，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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