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并不知道林玄清在“空白裂隙”遭遇了什么，以及那紧急撤离的命令意味着什么。此刻，他和他的小队，正面对着齿轮城堡深处，那足以让任何理智生命陷入疯狂与绝望的景象。
穿过那扇巨大的齿轮门，沿着被蠕动锈迹覆盖的甬道向下，空气越发污浊。那金属腥甜与腐臭机油混合的气味，浓烈到仿佛有了实体，粘在防护符阵的表面。无处不在的、细碎齿轮卡涩与灵能痛苦呻吟的混合声响，形成一种持续的精神污染。
领路的几个“血肉齿轮”结合体沉默前行，它们的动作僵硬而断续，仿佛每一步都在与体内的锈蚀和疯狂抗争。猩红的光学传感器偶尔扫过秦墨等人，里面除了混乱，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怜悯的微光。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的地下空间。与其说是大厅，不如说是一片“锈蚀的金属森林”。
无数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管道、齿轮轴、传动杆，如同怪异的树木般从地面生长到数百米高的穹顶，彼此纠缠、嵌套。在这些“金属树木”的枝桠间，悬挂、镶嵌、生长着数不清的“东西”。
有还保留部分机械结构、但关键部位已与锈蚀血肉融合的残缺机体；有完全由蠕动锈迹和少量金属碎片构成的、不定形的聚合体；甚至有一些依稀能看出是齿轮圣廷原生种族——“械灵族”——的金属骨架，但他们的胸腔齿轮之魂已被锈蚀光团取代，眼窝中燃烧着痛苦的红光，如同风干的金属标本，被锈迹“焊接”在管道上，成为这恐怖森林的一部分。
而在森林的最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千米的、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坑洞边缘，厚重的、暗红色的锈迹如同瀑布般不断流淌、滴落。坑洞深处，传来沉重、缓慢、仿佛整个世界心脏在衰竭搏动的声音——咚咚咚伴随着每一次搏动，就有浓郁的、带着腥甜的锈蚀灵能如同呼吸般喷涌上来，滋养着整个“锈蚀森林”。
这里，就是“锈海之心”。齿论圣廷所有污染、所有痛苦、所有扭曲的源头。
“大主教齿轮之心就在下面”为首的结合体艰难地说道，指向那深不见底的锈海，“它还活着但锈海也是它”
秦墨强忍着灵魂层面的不适和恶心，问道：“大主教变成了这个样子？和锈海融为一体？”
结合体那简陋的发声器发出类似哭泣的电流杂音：“为了对抗锈疫大主教主动链接了所有尚未完全疯癫的齿轮之魂试图用集体的意志镇压锈海但锈疫吞噬了链接它反向污染了大主教和所有链接者我们成了锈海的一部分也成了它的延伸”
主动牺牲，却换来更彻底的沦陷。悲壮而绝望。
秦墨闭上眼睛，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谨慎地扫过这片锈海之心。了解这种“金属生命+灵能”文明被侵蚀的完整病理，才能评估有无“治疗”可能，或者是否有必要执行“安乐死”。
他的神识拂过那些悬挂的残骸，穿透表层的锈蚀，解析其内部能量结构和信息残留。渐渐地，一幅画面在他脑中拼凑起来：
齿轮圣廷的“械灵族”，是一种奇特的金属生命体，他们的灵魂核心是“齿轮之魂”，一种高度秩序化、与精密机械结构共鸣的灵能实体。他们崇尚逻辑、效率和绝对的机械美学，通过“机油”（一种灵能载体）和“祷告”（一种秩序化的灵能共鸣）来维持个体与集体文明的运行。
“锈疫”的入侵，并非单纯的物理腐蚀。它是一种针对“秩序”本身的熵增攻击。它首先污染了“机油”，使其变成传播锈蚀的载体；然后侵蚀“祷告”网络，将秩序共鸣扭曲成痛苦呻吟；最后直接攻击“齿轮之魂”，将高度秩序化的灵能结构打散、污染，注入混乱与衰败的“信息病毒”。
大主教的集体链接，本意是集中力量对抗病毒，却无意中为病毒提供了扩散到整个文明灵魂网络的高速通道。最终，链接网络本身成了最大的感染区，大主教和所有链接者的意识被污染、扭曲、溶解，变成了锈海这个庞然大物痛苦而混乱的“集体潜意识”。
“病理清晰但几乎无解。”秦墨心中沉重。要净化这里，需要同时做到：1 净化所有被污染的“机油”和物质锈蚀；2 修复或隔离被污染的“祷告”灵能网络；3 净化或分离无数个被深度感染的“齿轮之魂”。这需要的能量和精细操作，远超目前能力范围，甚至可能引发锈海意志的剧烈反扑，导致灾难性扩散。
或许，唯一相对“仁慈”的选择，是给予这痛苦的集体意识彻底的终结
就在这时，秦墨的神识扫过锈海之心边缘一处不起眼的“金属树木”。那里，一个被锈迹半包裹的、相对完整的械灵族骨架，其胸腔内，那被锈蚀的齿轮之魂，突然极其微弱地、有规律地闪烁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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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痛苦的波动，也不是混乱的呻吟。那闪烁的频率秦墨瞳孔骤缩！那是远征军内部使用的、最基础的二进制编码求救信号！一个极度简化的“sos”！
还有清醒的意识？！在这片被彻底污染的锈海深处？！
秦墨毫不犹豫，立刻将一缕极其精纯、附带“清心符”效果的神识，如同丝线般精准地刺向那个闪烁的齿轮之魂！
接触的瞬间，大量破碎但连贯的信息涌入秦墨脑海：
“后来者听我说我是首席工程师‘逻格斯’”
“大主教的链接是陷阱但也是机会”
“锈疫的核心逻辑是‘秩序崩溃’它无法理解也无法污染‘超越逻辑’”
“我们齿轮圣廷终极蓝图‘非逻辑飞升’资料库在锈海核心大主教残骸内”
“取得它结合你们的力量或许能逆转锈疫或者给予我们真正的机械飞升”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那个齿轮之魂的闪烁彻底熄灭，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清明。
秦墨心神剧震！
非逻辑飞升？齿轮圣廷的终极蓝图？藏在火海核心？
这听起来荒谬，金属生命体追求“非逻辑”？但联想到陈小白的“非标”思维在“空白裂隙”的作用，以及林玄清关于“道”之变易的阐述秦墨瞬间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颠覆性的思路！
锈疫攻击“秩序”，那么，如果齿轮圣廷的文明本质，能够从“绝对秩序”跃迁到“包容有序与无序的动态平衡”，甚至具备一定的“非逻辑”属性，那么锈疫的侵蚀基础是否就不复存在？甚至可能被反向兼容、消化？
这个想法大胆到疯狂，但或许有一线生机！至少，比单纯的净化或毁灭，多了一种可能性！
就在这时，林玄清的紧急撤离命令，通过加密通讯符阵，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秦墨脸色一变。局长那里显然发生了更紧急、更危险的情况。
他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锈海，又看了一眼那个刚刚熄灭的齿轮之魂的位置。
撤离？还是冒险一试，夺取那份可能改变局面的“非逻辑飞升”蓝图？
仅仅犹豫了半秒。
秦墨眼中闪过决断。他快速对副官下达指令：“启动应急隐匿方案，小队立刻撤回‘青鸾-7’，进入静默待命状态。没有我的信号，绝对不要暴露，也绝对不要下来接应！”
“长官，您？！”
“执行命令！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情！”秦墨语气不容置疑。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清光大放，数道精心炼制的“破邪金剑符”和“戊土镇岳符”环绕身侧。
他看向那几个茫然的血肉齿轮结合体，快速说道：“带我去锈海核心！大主教残骸所在！快！”
结合体们似乎感知到了他决绝的意志和那与锈疫截然不同的清正气息，猩红的光学传感器闪烁几下，发出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然后转身，朝着锈海之心那流淌的“瀑布”边缘，一个更加隐秘、被巨大齿轮遮掩的向下通道走去。
秦墨紧随其后，身影没入浓郁的、仿佛有生命的锈蚀迷雾之中。
他要去取出那份沉沦文明最后的“遗产”，那份可能蕴含着对抗“熵增”的、另一种形式的“答案”。
风险极高，但他别无选择。
齿轮圣廷的挽歌，或许，还能谱写出一个意想不到的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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