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玄清和陈小白乘坐的“青鸾-11”侦查舰,结束最后一次超空间跳跃,真正驶入所谓的“空白裂隙”区域时,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林玄清,眼神中也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窗外,是绝对的“无”。
不是黑暗,黑暗至少是一种“有”。这里更像是所有颜色、光线、物质、能量概念的“背景板”被强行擦除后剩下的“基底”。空间本身存在,但空无一物,连最基本的宇宙背景辐射和星际尘埃都消失得干干净净。探测器传回的数据是一片令人不安的空白,只有飞船自身引擎和防护阵法产生的能量波动,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中显得格外突兀和“吵闹”。
“局长,这地方安静得有点瘆人啊。”陈小白难得收起了跳脱,操作着面前一排经过他魔改、专门用于探测非常规信号的仪器,“标准探测器全瞎了,但我这些‘非标宝贝’倒是有点反应接收到一种呃,怎么形容呢,像是有规律的‘背景噪音’,但又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空间本身在‘呼吸’或者‘低语’的拓扑结构变化?”
他将一组极其抽象、宛如分形几何图案又不断重组的数据流投射到主屏幕上。
林玄清凝视着那些图案,他的“观微”境界在此刻催动到极致。在他的感知中,这片“空白”并非死寂,而是充满了某种极其隐晦、超越常规物理维度、甚至触及“信息存在”层面的“活动”。就像一个无比复杂的、高维的“屏保”,在默默地运行着,只是低维度的观测手段无法理解其内容。
“不是自然形成的空间异常。”林玄清缓缓开口,“有‘设计’的痕迹。这种‘空白’,更像是一种过滤机制,或者防火墙,将某些东西隔绝在内,或者隐藏起来。”
“防火墙?后面藏着大宝贝?”陈小白眼睛一亮,“能黑进去不?”
“常规方法不行。这里的规则与我们熟悉的宇宙截然不同,甚至可能不属于我们所在的多元宇宙连续体。”林玄清沉吟,“璇玑,分析陈小白接收到的‘背景拓扑噪声’,尝试寻找其变化规律中的‘信息接口’或‘逻辑漏洞’。”
“分析中该‘噪声’呈现七维克莱因瓶嵌套结构,信息编码方式为动态混沌加密,但存在极微弱的周期性谐波共振点。。”璇玑迅速回应,“建议:采用非对称、非逻辑渗透方式。陈小白专员的思维模式与部分非标准符阵,具备一定程度的‘非逻辑拟合’潜力。”
“非逻辑拟合?”陈小白挠头,“啥意思?让我瞎搞?”
“可以这么理解。”林玄清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色彩,“用你的‘非标’思维和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符阵,去‘共鸣’或者‘扰动’这片空间的底层运行。不必追求理解,只需制造‘异常’。就像往一潭按照固定公式计算的水面,扔进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石头,观察它计算错误的反应。”
“这个我擅长啊!”陈小白摩拳擦掌,“局长,那我可真瞎搞了?用我的‘混沌灵感激发器’配上‘随机符文生成阵’,再接入舰载能量池,给它来个大的?”
“批准。但能量输出控制在百分之五以下,以观察为主。”林玄清点头,同时暗自提高了自身与“昆仑”号的连接强度,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陈小白立刻扑到控制台前,双手如同幻影般操作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标准符阵讲逻辑,非标符阵靠灵感链接这里,反馈那里,随机种子就用我生日加上圆周率小数点后一百位能量注入,频率乱跳,走你!”
一股极其怪异、毫无规律可言的能量波动,混合着陈小白那跳脱不羁的精神印记,从“青鸾-11”舰首一个临时拼凑的、像个抽象艺术品的装置中发射出去,没入前方的“空白”。咸鱼看书蛧 首发
起初,毫无反应。
几秒钟后,那片绝对的“空白”,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第一次泛起了“涟漪”!
不是物质的涟漪,而是“存在”本身的涟漪。空白区域的颜色(如果那算颜色的话)开始发生难以描述的变化,空间结构出现轻微的、非欧几里得的扭曲。更重要的是,陈小白那些非标仪器接收到的“背景拓扑噪声”,陡然增强了数百倍,并且开始出现明显的、指向性的信息结构!
“有反应了!它在‘读取’我的乱码!还在尝试‘解析’和‘回应’!”陈小白兴奋地大叫。
林玄清则看得更深。那片“空白”并非被动接受干扰,而是在主动地、高效地分析着这股突如其来的、不符合任何已知逻辑的“噪音”,并试图在自己的规则框架内,对其进行“归类”和“模拟反馈”。这种处理能力,远超埃拉西亚和幽暗之扉的诅咒。
“继续,提高能量到百分之十,变换干扰模式。”林玄清下令。
陈小白更加起劲,开始将自己各种天马行空的想法,通过那套不靠谱的装置转化为能量信息,轰击过去。
!空白区域的反应越来越剧烈,扭曲的范围扩大,开始显露出一些模糊的、不断变幻的几何结构虚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显形”。同时,一种冰冷、绝对理性、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感知”,如同扫描光束,骤然锁定了“青鸾-11”!
“被发现了!”璇玑警告,“对方感知层级极高,已突破常规隐匿手段!”
“不要停!继续加大干扰!把我们的‘道’的核心理念——‘变易’、‘不易’、‘简易’的三易思想,用最直白、最本质的信息单元,夹杂在你的乱码里发射出去!”林玄清语速加快,眼中道纹流转。
陈小白虽然不太懂局长说的三易思想具体是啥,但“最直白最本质”他懂。他干脆把自己理解的“变化是永远不变的”、“最简单的就是最牛的”这些念头,连同乱七八糟的符文碎片,一股脑塞进发射器。
空白区域彻底“沸腾”了!
那些模糊的几何虚影急速凝聚、坍缩,最终在侦察舰前方数公里处,形成了一个直径约百米的、稳定的“洞口”!洞口内部,不再是空白,而是显现出光怪陆离、无法用任何语言准确描述的景象——仿佛无数种不同的物理规则、时空结构、物质形态在那里同时存在、碰撞、湮灭、重生,如同一个疯狂创世又瞬间灭世的实验场。
而在那“洞口”的边缘,空间微微荡漾,一行清晰无比、由纯粹信息构成的、任何智慧生命都能理解的“文字”浮现出来:
【检测到高位格‘非确定性变量’与‘自指性矛盾逻辑单元’入侵。】
【试验场zeta-7隔离屏障出现逻辑过载漏洞。】
【根据底层协议第777条:对无法解析之高威胁变量,执行‘归档’或‘同化’预案。】
【执行:‘归档’进程。启动。】
冰冷的信息宣告刚落,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来自宇宙根源的“吸力”,骤然从那个光怪陆离的“洞口”中传出,牢牢锁定了“青鸾-11”侦查舰!
舰体剧烈震动,所有常规引擎瞬间失灵,连空间跳跃装置都被某种更高层面的规则压制!
“局长!动不了了!它在把我们往那个怪洞里拖!”陈小白惊恐地大叫,死命操作着控制台,但毫无作用。
林玄清却反而平静下来,甚至露出一丝了然的神情。
“试验场隔离屏障归档”他喃喃重复着这几个词,目光如炬,看向那光怪陆离的洞口深处。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里不是什么自然险地,也不是简单的试验场。这里是一个‘垃圾回收站’,或者说‘异常样本归档库’!”
“熵增烙印,不仅仅在投放‘诅咒’做试验,它还在收集所有‘异常’的、‘不可控’的、‘超出其模型’的试验结果和意外变量!它要把我们,连同这艘船,一起‘归档’进去,作为它的数据库里一个新的、需要研究的‘异常样本’!”
“想‘归档’我们?”林玄清眼神一厉,周身气息陡然暴涨,仿佛与身后遥远的“昆仑”号乃至整个远征军的气运相连,“那就看看,是你的‘归档协议’厉害,还是我这‘遁去的一’——那万事万物中,唯一不可预测、不可归档的‘变数’厉害!”
“陈小白!把你的‘非标’玩意儿功率开到最大!什么都别管,把所有能量,所有你想到的、想不到的乱七八糟的念头,全给我轰进那个洞里去!”
“璇玑!接引‘昆仑’号主炮‘混元一气’百分之一威能,不追求破坏,只要最纯粹的、代表‘存在确定性’的秩序之光,为我们‘锚定’自身!”
“而我——”
林玄清一步踏出,竟直接出现在剧烈震动的舰体之外,悬浮于那片恐怖的吸力与光怪陆离的洞口之间。他双手虚抱,一个前所未有的、仿佛蕴含宇宙生灭、却又极度内敛的太极虚影在他怀中缓缓旋转。
“便让你这冰冷的归档程序,见识一下,何为‘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莫能臣’!”
“给我——开!”
太极虚影骤然放大,并非攻击那洞口,而是笼罩住了整个“青鸾-11”,将其存在状态,暂时提升至一种介于“是”与“不是”、“可归档”与“不可归档”之间的玄妙境地!
纯粹混乱的非标信息流、代表确定性的秩序之光、以及那玄之又玄的太极道境,三者合一,与那“归档”之力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爆炸。
只有一片绝对的、连“空白”都为之失语的——
寂静。
以及寂静中,那仿佛来自极高远之处,一声极轻极淡的、略带讶异的: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