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桉——觐见
光芒渐隐,祭坛并未如常浮现通往前路的光桥。
刹那间,脚下的镜面剧烈震颤,石板在无声的轰鸣中碎裂、崩塌,如被无形巨口吞噬,一块块坠入其下无尽的虚空,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暗渊堑,仿佛天地在此处断裂,世界尽头也不过如此。
海桉脚下一空,身体骤然失重,心脏似要跳出胸膛。
他本能地将肩上的花蓓蓓紧紧护住,双臂如铁箍般收拢。
哈克龙一声惊吟,粗壮的龙尾迅疾如电,卷住他的腰身,竭力稳住下坠之势。
然而四野空茫,无岩可依,无枝可攀,唯有狂风呼啸而至,裹挟着碎石与冰棱,如利刃般割过面颊,留下细密的血痕。
那风声不似自然之音,倒像是无数亡魂在深渊中哀嚎,试图瓦解意志。
“抓紧我!”海桉怒吼,声音却被风撕成碎片,消散在虚空之中,连回音都未曾留下。
哈克龙的鳞片在强风中摩擦作响,发出金属般的嘶鸣,双翼奋力拍打,金色竖瞳中满是焦灼与决然。
可气流紊乱如怒海翻腾,时而向上撕扯,时而横向卷噬,每一次振翅都似与无形巨手搏斗,稍有疏忽,便将一同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化为虚空中的一粒尘埃。
“这……就是最后一重试炼?”海桉艰难仰首,望向那悬浮于云海之巅的方海之巅。
云雾翻涌间,一缕璀璨金光若隐若现,宛如传说中哲尔尼亚斯栖居的永恒花海,那光芒温柔而遥远,却像一根丝线,牵引着他濒临崩溃的意志。
“高空悬崖……悬于天际,无路可依,唯凭信念,踏空而行。”那句古老的箴言在他脑海中回响,如石壁铭文般清晰——那是他穿越前两重试炼时,刻入灵魂的警示,是无数先驱者用生命验证的真理。
“怯者滞步,志不坚者,终将为恐惧所噬,为狂风所碎,永坠虚无。”风中仿佛有低语,重复着这残酷的判词。
风声如鬼哭,钻入耳膜,仿佛在低语绝望。
寒意自脚底蔓延,那是对高度的本能战栗,对深渊的本能畏惧。
他眼前又浮现出镜中的“影子”,那个嘲弄他懦弱的自己,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正冷冷注视着他。
“你怕了。”风中似传来那冰冷的讥笑,清晰得如同耳语,“你凭什么前行?你不过是个逃避的弱者,连悲伤都不敢直视,何谈跨越这死亡之渊?你守护的,不过是你自己编织的幻影。”
海桉瞳孔微缩,掌心渗出冷汗。
怀中的花蓓蓓似感知其心绪,花瓣轻颤,悄然溢出一缕微弱却温柔的绿光,轻轻拂过他的脖颈,像是一声无声的安慰。
“不……”他咬紧牙关,牙龈几乎渗出血腥味,掌心“荆棘誓约痕”再度传来温热,不再灼痛,而如一道坚定的暖流,缓缓注入心间,与花蓓蓓的光、哈克龙的力量交织在一起。
“我承认我惧怕。”他低声说,声音在风中却异常清晰,“但正因惧怕,才更需勇气。若无所惧,何来勇敢?”
他低头,望向缠绕在腰间的哈克龙。
那双金色的竖瞳中,映出他此刻坚毅的面容——那是无条件的信任,是纵使面对毁灭也绝不松开的羁绊,是跨越种族、超越言语的誓约。
“哈克龙,信我!”他一声高喝,声音如剑,刺破风幕,直抵云霄。
不再寻找落脚之处,他闭上双眼,将心神沉入掌心徽章,沉入与伙伴间那股温热相连的力量之流。
他不再抗拒恐惧,而是接纳它,如同接纳自己掌心的伤痕、童年的退缩、母亲离世时的泪水。
他不再试图成为完美的英雄,而只是做一个真实的守护者。
“信念……并非盲信,而是信任。”他轻声呢喃,仿佛在对自己说,也在对天地宣告。
双眸骤睁,眼中再无迷惘与怯懦,唯余如星辰般明亮的光,炽热而坚定。
他抬脚,向着虚无,坚定踏出一步。
奇迹降临。
足下空气泛起金色涟漪,如踏无形之水。
刹那间,无数光点自徽章中迸发,如星辰坠落,汇聚于脚下,凝成一块由纯粹光能构筑的坚实台阶,边缘流转着翠绿与金红的辉光,那是生命与龙炎的共鸣。
“踏空而行……”海桉心头豁然开朗,仿佛终于参透了试炼的真意。
这非物理之步,而是信念的显化。
每一步,皆是他守护之心的投射;每阶光路,皆为羁绊凝成的结晶。他踏出的不是脚,而是灵魂的重量。
“走!”他一声断喝,脚下光阶如命延伸,向前铺展,仿佛天地也为之动容。
哈克龙发出震天龙吟,双翼猛振,借光阶之力,如离弦之箭直冲云霄。
龙吟声中,带着不屈与骄傲,仿佛在向整个世界宣告:他们,未曾退却。
狂风依旧怒号,试图吹散光阶,撕裂身影。
一道气流如巨锤砸来,光阶瞬间龟裂,海桉脚下一滑,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踏出下一步,新的光阶立刻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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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克龙以身躯护主,鳞甲被风刃划出数道伤痕,却未发出一声痛吟。
但海桉每进一步,徽章便亮一分,光阶便固一分。
花蓓蓓探出头,花心翠光与他掌心七彩辉光交映,织就一道柔和光盾,将狂暴气流隔绝于外。
那光,不刺眼,却不可摧。
他们不再与风暴对抗,而是踏着信念的阶梯,在风暴之上起舞。
如同风中之羽,却比山岳更稳。
光阶碎裂,他即刻踏出下一步;气流扑来,哈克龙便以身躯为盾。
心跳同频,呼吸相融,恐惧尽褪,唯余一念——向着那云端金光,坚定前行。
不知几许,或许瞬息,或许永恒。
时间在此刻失去了意义,唯有脚步不曾停歇。
终有一刻,足下光阶触上实地。坚硬的岩石,带着阳光的余温。
眼前,是悬浮于云海之上的方海之巅。风止,万籁俱寂,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海桉与哈克龙、花蓓蓓立于岛屿边缘。前方,再无虚无与风暴,唯有一片如梦似幻的永恒花海。
金光自花海深处流淌而出,温暖而圣洁,花瓣如星尘般轻轻飘落,似在迎接归来的旅人。
那光芒不灼目,却能照进灵魂深处,涤尽世间一切创痛与疲惫。
他大口喘息,汗与泪交织而下,滴落在岩石上,瞬间被花海的光辉蒸发。
缓缓抬手,掌心“荆棘誓约痕”在花海辉光中,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七彩流转,如星辰初生。
他做到了。
未被恐惧吞噬,未为风暴所碎。
他以信念为足,以羁绊为阶,踏空而行,终抵此境。
“我们……到了。”他轻语,声中微颤,带着哽咽,却满是释然。
哈克龙松开龙尾,身躯微颤,金瞳中却满是骄傲与欣慰,缓缓伏下身躯,似在向这片土地致意。
花蓓蓓轻摇花瓣,如在欢庆这来之不易的抵达,一缕翠绿光晕悄然洒落,生根发芽,在岩石缝隙中绽放出第一朵小花。
前方,花海深处,一股宏大而温润的气息,正悄然苏醒。
那不是威压,而是包容,如大地母亲的呼吸,如森林初春的苏醒。
海桉深吸一口气,整衣拭泪,目光沉静如深潭。
他望了一眼掌心徽章——那是他接纳自我、战胜心魔的印记,是伤痕,也是荣光。
继而,他迈步前行,步伐稳健,不再迟疑。
哈克龙缓缓起身,花蓓蓓轻轻依偎在他肩头,三道身影在金色花海中缓缓前行,仿佛融入了一幅古老的画卷。
走向那片金光花海,走向传说中的哲尔尼亚斯。
最后一重试炼已破,真正的觐见,方启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