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月麟——羁绊试炼7
轰!轰!轰!
大地如沸腾的泥浆般剧烈翻涌,数十条由血肉花瓣与枯藤绞合而成的巨蟒,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死亡的阴影,浓稠得化不开。
就在那铺天盖地的触手即将把顾月麟与神秘少年绞成碎片的瞬间——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止。
那些狂暴的触手,在距离两人头顶仅咫尺之遥的地方,如同深陷琥珀的蚊虫,凝滞不前。
并非完全静止,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厚重如山的念力场死死禁锢,只能在原地徒劳地扭曲、痉挛,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谁?!”神秘少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厉喝声未落,手中结印已如行云流水般变幻了数个方位。
没有回答。
只有一圈深邃的、如同古井寒潭般的蓝色涟漪,从战场侧后方的空间中无声荡漾开来。
那涟漪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似乎发生了折射,血色的毒雾被强行排开,露出了一条清晰的路径。
一个身影,迈着看似迟缓、实则一步跨越数丈距离的步伐,从迷雾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只甲贺忍蛙。
但它与顾月麟在图鉴上见过的任何一只都截然不同。
它身形略显佝偻,深蓝色的皮毛失去了应有的光泽,边缘泛着岁月沉淀的灰白,像是一片历经千年风霜的古老苔藓。
它背上的红色标记,纹路繁复而古朴,每一道纹路都仿佛铭刻着逝去的时光。
它没有手持水之手里剑,而是拄着一根由黑曜石般坚硬木料制成的柺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浑浊的水晶,正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淀了岁月的威压。
它没有看那神秘少年,那双浑浊却深邃如星空的眼睛,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顾月麟。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
它的眼神中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沧桑,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
“就是现在,顾月麟!”神秘少年并非庸手,瞬间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战机,厉声道,“它的核心,在正下方!”
顾月麟如梦初醒。在老忍蛙制造的念力场中心,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个微弱却无比坚硬的黑色光点,如同黑暗海洋中的一颗礁石。
“在那里!”顾月麟用尽全身力气,指向地面。
“烈箭鹰!神鸟猛攻!”
“唳——!”
早已蓄势待发的烈箭鹰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鸣叫。
它身上的赤焰瞬间压缩、内敛,化作一道极致的金色流光,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精准无比地轰向顾月麟所指的地面!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天地初开。
耀眼的光芒吞噬了一切,热浪席卷四方。
当光芒散去,一个焦黑的巨大深坑出现在众人面前。
坑底,那朵由无数怨念和能量构成的“植物”本体,被烈箭鹰的利爪死死钉在地上,赤金色的火焰正顺着它的根部疯狂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和凄厉的尖啸,如同地狱传来的哀嚎。
大地停止了震颤,那些失控的触手如同断线的木偶,纷纷化作枯萎的花瓣和腐朽的藤蔓,簌簌落下,铺满了地面。
危机,解除了。
神秘少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微微晃了晃,额角渗出的冷汗在尘土中划出两道泥痕。
他看向老甲贺忍蛙,眼神复杂,最终只是沉默地抱拳致意,一言不发。
老甲贺忍蛙对他的致意恍若未闻。
它那双深邃的眼睛,依旧牢牢地锁定着顾月麟。
它缓缓抬起柺杖,顶端的浑浊水晶闪过一丝微光。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念力如同温暖的潮水,瞬间包裹住了顾月麟。
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双脚便离开了地面。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片羽毛,被一股无形的风托起。
“顾月麟!”队长和队员们惊呼出声,想要上前阻拦。
“别过去!”神秘少年伸手拦住了他们,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老忍蛙,声音低沉而沙哑,“它的目标只是那个孩子。
而且……它没有恶意。”
顾月麟只觉得眼前景物如流光般飞速倒退,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隐约的水流声。
他仿佛穿梭在一条由光影构成的隧道中。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力量才缓缓消散,双脚重新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幽谷之中。
这里没有血色的樱花,只有一片静谧的竹林。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一汪清澈见底的寒潭宛如碧玉镶嵌在谷底,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气息和淡淡的水汽,仿佛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顾月麟刚要开口询问,却见老甲贺忍蛙的身体晃了晃,拄着柺杖的手微微颤抖。
它身上的深蓝色毛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气息也变得微弱而断续,如同风中残烛。
它走到寒潭边,缓缓坐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柺杖插在身前的泥土里,作为它最后的墓碑。
然后,它对着寒潭,发出了几声低沉而柔和的鸣叫,如同母亲的呼唤。
“呱……呱……”
潭水微微波动,一片巨大的、浮在水面的荷叶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呱呱泡蛙。
它看起来非常年幼,圆滚滚的身体,大大的眼睛,显得有些笨拙和胆怯。
而这这只呱呱泡蛙现身后,顾月麟便能够百分百确认——这是他印象中的那只呱呱泡蛙!
呱呱泡蛙小心翼翼地划动着短短的四肢,游到岸边,偷偷地从荷叶的缝隙中,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着站在岸上的顾月麟。
它的眼神清澈、纯净,如同未经雕琢的黑曜石,带着一丝好奇,一丝畏惧,还有一丝对陌生人的警惕。
水珠从它蓝色的皮肤上滚落,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顾月麟愣住了。
他看着这只幼小的宝可梦,又看了看那只生命之火正在迅速熄灭的老甲贺忍蛙,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没错!当年的呱呱泡蛙,就是这样和我相遇的,而这位长老……
老甲贺忍蛙似乎察觉到了顾月麟的视线,它缓缓转过头,对着顾月麟。
这一次,它不再使用精神感应,而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张开了嘴。发出的声音沙哑、微弱,却字字清晰,如同跨越时空的嘱托:
“孩子……守护它……它是……新的希望……”
话音未落,老甲贺忍蛙原本佝偻的身体,忽然爆发出一团柔和而璀璨的蓝色光晕。
那光晕并非来自体外,而是从它干瘪的体内,从它每一个细胞中透射出来的。
那是它毕生积攒的、最为纯粹的“羁绊之力”,是它灵魂的精华。
光晕化作一道道有形的、如同星河般的丝线,温柔地缠绕上那只年幼的呱呱泡蛙。
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无上的恩赐,它不再躲藏,而是游到岸边,仰起头,任由那神圣的蓝色光芒将自己完全包裹。
它小小的身躯在光芒中微微颤抖,蓝色的皮肤变得更加深邃,如同晴朗的夜空,红色的背纹也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如同初升的星辰。
它的眼神,也在这一刻,褪去了几分稚嫩,多了一丝沉稳与睿智。
顾月麟站在一旁,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看着这神圣而悲壮的一幕。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而温暖的能量,那是生命的传承,是意志的延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老甲贺忍蛙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而它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守护,都在通过这最后的仪式,毫无保留地注入到眼前这只年幼的呱呱泡蛙体内。
终于,最后一丝光芒从老忍蛙体内抽离,尽数注入了呱呱泡蛙的体内。
老甲贺忍蛙的身体彻底失去了色彩,变成了一尊毫无生气的灰色石像。
它依旧保持着坐姿,双手拄着柺杖,面向寒潭,仿佛一尊守护了千年、终于完成使命的石刻。
风,吹过幽谷,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一位英雄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