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梦——噩梦现
血月的虚影高悬,投下不祥的红光,将萧梦的影子拉得老长。
面对那癫狂的笑声与血色的压迫,萧梦的眼神却在这一刻沉静到了极点。
那是一种大怒之后的绝对冷静,仿佛周遭的血腥与狂乱都已消失,天地间只剩下眼前这个亵渎者。
“你口中的‘真实’……”萧梦缓缓抬起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处,指尖微微陷入衣料,仿佛在触摸某种深埋于血肉之中的信物。
声音在呼啸的阴风中清晰得如同寒冰碎裂:“不过是一场不敢直面内心的‘虚妄’罢了。”
他没有去看那轮血月,目光如炬,死死锁定着对方那双极力伪装却依旧透着空虚的眼眸——那不是关曦暃的眼睛。
关曦暃的眼里有光,有温度,哪怕在最黑暗的时刻,也藏着一抹不肯熄灭的星火。
而眼前这双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深渊,像被掏空的祭坛,供奉着虚无。
“君主蛇。”
随着一声低喝,风势骤然加剧,林间枯叶翻卷如刀,苔藓下的根系隐隐震颤。
君主蛇鳞甲微张,蛇尾轻摆,如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它竖瞳中寒光流转,蛇冠叶片如刃般竖立,周身泛起一层幽绿的光晕,仿佛整片森林的呼吸都汇聚于它一身。
但对面之人只是冷冷讽笑,风衣下摆猎猎翻飞,他甚至没有摆出防御的姿态,只是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怜悯的讥诮。
“没用的,”他声音轻飘,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质感。
“你伤害不到我!不论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在月光下泛着病态的青白,指甲边缘渗出暗红,如同干涸的血痂。
“放弃吧,”他语调忽然低沉,像毒蛇在耳畔低语。
“放弃那心中的信念,放弃那可笑至极的‘羁绊’!放下那内心深处,无可安放的缥缈希望……它们不过是弱者的拐杖,是失败者用来麻痹自己的谎言。”
血月的光华仿佛应和着他的话语,骤然增强,如无数根猩红的丝线垂落,缠绕上他的肩头、手臂,为他披上一层流动的血铠。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似被扼住。
他看似在拖延,在蛊惑,在用言语瓦解萧梦的意志——实则,每一道低语都是咒印的引信,每一次停顿都在悄然编织着扭曲的术式。他在等,等那一瞬的松懈,等那信念的裂缝,好将“真实”彻底吞噬。
可萧梦没有动摇。
心中的怒火非但未熄,反而在冷静中烧得更加炽烈,如同地底熔岩,在沉默中积蓄着爆发的力量。
“少废话!”他厉声喝道,声音斩断阴风。
“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曦暃到底在哪里,我就不会让你完完整整地离开!”
“去吧,君主蛇——飞叶风暴!”
“——蛇!!!”
一声怒啸,如林间王者的宣判。君主蛇猛然腾身,蛇尾在地面一拍,身形如离弦之箭,撕裂空气,直扑那血影中的伪物。
它周身绿光暴涨,蛇冠叶片高速旋转,刹那间,无数锋利如刀的叶片从虚空中凭空凝结,裹挟着森然杀意,化作一场毁灭性的绿色龙卷。
狂暴叶风,骤然成形——
那不是普通的风,而是被意志具象化的自然之怒。
叶片如万千利刃,在高速旋转中切割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仿佛整片森林都在哀鸣。
绿色的气流盘旋升腾,形成一道连接天地的螺旋风暴,所过之处,朽木断折,岩石崩裂,苔藓被连根掀起,化作飞溅的碎屑。
月光被搅碎,血雾被撕裂,风暴中心,君主蛇如驾驭风暴的绿之君王,蛇瞳中燃着不屈的火焰,每一片旋转的叶子都映着它冷冽的杀意。
那不是攻击,是审判——对“冒牌货”的审判,对“扭曲”的清算!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仿佛古钟碎裂。
那面由扭曲月光凝成的血色棱镜,再度在“关曦暃”身前浮现,如同从地狱深处升起的屏障。
飞叶风暴狠狠撞上棱镜,绿光与血光激烈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晕。叶片如雨般撞击、碎裂、化为齑粉,又被风暴卷起,再次冲击。
可那棱镜虽剧烈震颤,裂纹蔓延,却始终未碎——如同某种执念的具象,顽固地挡在“真实”与“赝品”之间。
“哼!”冒牌货嘴角扬起,笑意冰冷而残忍。
“我就说了吧,你们……伤不到我。”
他缓缓放下手,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在瞳孔深处,酝酿着更深层的疯狂。
紧接着,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乐之事,眸光骤然一亮,那是一种近乎孩童发现玩具般的“惊喜”,却扭曲得令人毛骨悚然。
“哦……”他轻声呢喃,声音带着诡异的甜腻。
“忘记说了——你们伤不到我,可我……伤得到你们啊。”
话音未落,他猛地双手捧住自己的脸,十指深深陷入脸颊,仿佛要将那张“关曦暃”的面容撕扯下来。
他的嘴角疯狂上扬,几乎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那笑容不再是模仿,而是一种彻底的崩坏与亵渎。
那是一张病态到极致的脸——
眼眶中,瞳孔开始融化,化作两道流淌的暗红液体,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如同流泪的血蜡。
皮肤下,有无数细小的血丝如活虫般蠕动,仿佛皮囊之下,正有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试图破体而出。
他的脸颊微微凹陷,又突兀鼓起,像是有东西在皮下跳跃、撞击,发出“咕啾、咕啾”的闷响。
而那笑容,却始终凝固在脸上,越咧越大,越扯越宽,最终几乎撕裂了整张面孔,露出牙龈、血肉,甚至……某种非人的结构。
“咯咯……咯咯咯……”
他开始低笑,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的血泡,又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哭泣与狞笑。
那笑声逐渐扭曲,化作森林中回荡的低语——
“你……真的……看清他的内心了吗?”
“不然他……为什么……不愿现身……来见你啊?”
“要我看……你的羁绊……不过是一场……笑话……”
诡异的暗红如潮水般蔓延,瞬间吞噬了整片森林。
树木的轮廓开始扭曲,枝干化作挣扎的手臂,树皮剥落,露出血肉般的纹理。
风声中不再只有呼啸,而是夹杂着无数灵魂的哀嚎、低语、诅咒,仿佛整片林地,都成了某个巨大怪物的胃囊。
地面微微起伏,如同活物的呼吸,腐殖土下,似有无数眼睛在睁开。
“关曦暃”的身体在光影中不断扭曲、变形,时而像人,时而如兽,时而又化作无数交错的影子,仿佛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存在,而是由无数被吞噬的“残片”拼凑而成的赝品。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已化作漆黑的利爪,轻轻一勾,空气中便划出三道暗红色的裂痕,如同空间都被撕开了口子。
“来啊……”他低语,声音已不似人声。
“让我看看,你那所谓的‘真实’,能在我这手中,撑多久?”
风,彻底变了。
不再是自然的风,而是扭曲的意志,是吞噬的呼吸。
森林,已不再是森林。
它成了一个活着的噩梦,而那病态的笑容,正是噩梦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