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曦暃——挣扎
关曦暃从恶念碎片中缓缓走出,仿佛自一场深不见底的梦境中苏醒。
周身的黑暗如潮水退去,他站在一片静谧的林间空地,月光透过枝叶洒落,斑驳如碎银。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可心却剧烈地跳动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清醒。
记忆如决堤的江河,汹涌而至。
那些被他刻意封存的片段,那些被羞怯与怯懦掩埋的瞬间,此刻一一浮现:枫韵在雨中为他撑起的伞,萧梦在夕阳下对他露出的笑,还有他自己,在无数个夜里独自凝望星空时,心中那份无法言说的孤独与渴望。
他终于不再逃避。
“我……不是不懂爱,我只是害怕失去。”他低声呢喃,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闭上眼,任由那些情绪在胸腔中翻涌——对枫韵的眷恋,是少年时代最纯粹的仰望,是灵魂在混沌中第一次被点亮的悸动;而对萧梦的动心,则是在迷茫中寻到的共鸣,是两颗伤痕累累的心在黑暗中彼此靠近的温暖。
他不再否认,也不再贬低自己为“自私”“可耻”。
他终于明白,情感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审判题,而是无数灰度交织的旅程。
喜欢一个人,不意味着背叛另一个人;心动,也不该成为自我谴责的理由。
他睁开眼,目光坚定。
“我不能再躲了。”
他踏出空地,走向那片他曾刻意绕行的庭院——枫韵与萧梦正站在那里,月光下身影交错,仿佛命运的丝线早已将他们缠绕。
关曦暃深吸一口气,走向他们。
“曦暃?”枫韵率先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怎么了?你的眼神,好像不一样了。”
“我找回了自己。”关曦暃轻声说,嘴角扬起一抹久违的笑意。
“也找回了想对你们说的话。”
萧梦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你终于不再用‘竞争’当借口了?”
关曦暃一愣,随即失笑:“原来……你早就看穿了?”
“当然。”萧梦耸耸肩。
“你每次和我刻意亲近,都是为了刺激他。可你不知道,我早就看出你眼里的光,从来不是为我而亮。”
枫韵沉默片刻,低声问:“那现在呢?你想要什么?”
关曦暃望向他,目光坦荡而温柔:“我想说真话。枫韵,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那种喜欢,笨拙、胆怯,甚至让我觉得自己可笑。
我害怕被你拒绝,害怕连朋友都做不成,所以我逃,我躲,我甚至试图用萧梦来麻痹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可我错了。逃避不会让感情消失,只会让我更看不清自己。
而萧梦……你不是我的借口,你是真实存在的人,你让我明白,喜欢一个人,不必非得占有,也可以是理解、是陪伴、是共同成长。”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我不再想争了。我不再想用‘情敌’的身份来掩饰自己的懦弱。我只想诚实地面对你们,也面对自己。”
夜风轻拂,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他的话语。
枫韵的眼中泛起微光,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关曦暃的肩膀:“你终于……说出来了。”
萧梦也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发:“傻瓜,我们等这一天,很久了。”
三人站在月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却不再彼此割裂。
心渊深处的回响,终于被听见;而前方的路,虽依旧曲折,却已不再黑暗。
少年的心事,终将在坦诚中找到归途。
可就在一切似乎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之时……
下一秒——
记忆的潮水退去后,留下的不是平静,而是更深的裂痕。
关曦暃从那片由恶念之心构筑的情绪碎片中猛然抽离,意识如同被撕裂的纸张,一半仍滞留在过去的光影里,另一半却被狠狠抛回冰冷的现实。
他跪倒在虚无的边界,呼吸急促,额角渗出冷汗,指尖颤抖着触碰自己的胸口——那里,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刀刃剖开,血肉模糊,空荡得能听见回音。
他看见了少年时的自己,那个在夕阳下望着枫韵背影发呆的关曦暃,眼神清澈,带着一丝怯懦的温柔。
他也看见了后来的自己,那个在萧梦面前故作洒脱、实则步步为营的关曦暃,笑容灿烂,却藏着无法言说的挣扎。
而现在的他,站在这片灵魂的废墟上,竟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己。
“我……是谁?”
他低声问,声音在空寂中回荡,无人应答。
现实与记忆的界限开始模糊。
他时而听见枫韵在耳边轻笑:“你总是这样,把所有事都藏在心里。”
时而又看见萧梦蹙眉凝视他:“你明明知道我们在等你,可你从来不说。”
这些声音如影随形,像是从记忆的缝隙中渗出的毒液,侵蚀着他仅存的理智。
他开始质疑一切——质疑自己对枫韵的感情是否只是年少时的一场执念,质疑对萧梦的动心是否只是逃避孤独的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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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他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是否仅仅是为了填补某种情感的空缺?是否他的一切选择,都不过是懦弱与逃避的产物?
“你从未真正爱过谁,你从未真正被谁爱过,你只是害怕孤独,你只是在不断催眠自己罢了!”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冰冷而清晰,像极了他自己最深处的审判。
他猛地抬头,看见镜面般的虚空中浮现出自己的倒影——那不是他熟悉的模样,却是他熟悉的模样。
因为那家伙,分明就是先前与关曦暃融为一体的恶念之心关曦暃!
那家伙的双眼睛空洞而破碎,嘴角挂着讥讽的笑,仿佛在嘲笑他的自欺欺人。
“不……不是这样的。”他喃喃反驳,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他曾以为,只要守住那份对枫韵的执念,就能留住曾经纯粹的自己。
可如今,他发现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变得善于伪装,擅长周旋,用情感的博弈来掩盖内心的荒芜。
他的脑海里,突然想起枫韵最后一次看他时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怜悯。
那种怜悯比任何指责都更锋利,直刺他灵魂最脆弱的角落。
“我是不是……从来就不配被爱?”
这个问题如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现实世界中,他的身体正逐渐失去温度。
恶念之心察觉到他的动摇,开始悄然渗透。
那股黑暗的力量低语着:“承认吧,你本就属于这里。孤独与虚无才是你真正的归宿,挣扎只是徒劳。”
可就在这时,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从记忆的深处悄然亮起。
那是某个雨天,他淋着雨独自走回家,以为无人在意。
却在转角处,看见枫韵撑着伞站在那里,说:“我等你很久了。”
没有责备,没有追问,只有一句平淡的“我等你很久了”。
还有萧梦,在他情绪崩溃的深夜,默默递来一杯热茶,轻声说:“你不用总是坚强,我在这里。”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温柔,此刻如潮水般涌来。
他突然意识到——他不是不被爱,而是害怕去爱。
他害怕一旦敞开心扉,就会再次经历失去的痛苦,所以宁愿将自己锁在孤高的牢笼里,用冷漠与算计作为铠甲。
可这铠甲,早已成了他的牢笼。
“我……错了。”
他终于哽咽出声,泪水滑过脸颊,在虚空中化作晶莹的光点,缓缓升腾。
那一刻,心渊的裂痕并未愈合,反而更深了——但裂痕之中,竟有微光渗入。
像是一道黎明前的缝隙,虽微弱,却真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