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银光散去，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没有预想中的星辰大海或仙山福地，而是一片朦胧、潮湿、无边无际的迷雾之海。
灰白色的雾气如同凝固的波涛，静静地翻涌，目力所及不过百丈。雾气中隐约可见巨大的、如同岛屿般黑影的轮廓，但看不真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水汽，以及一股极其古老、沧桑、仿佛自开天辟地便存在于此的洪荒气息。
脚下，是实地——一块方圆数十丈、遍布青苔与古老符文的墨黑色礁石。礁石边缘，便是深不见底的雾海。
众人刚刚经历大战与惊魂刺杀，心神未定，下意识地迅速结成防御阵型，警惕地扫视四周。当确认暂时没有危险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冷月身上。
尤其是陆凡。刚才那电光石火的一击，冷月展现出的对“影族”以及那句“影杀术·破绽”，绝非寻常散修所能知晓。
冷月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沉默片刻，缓缓摘下了从未在人前取下的兜帽，露出一张白皙清冷、线条分明、带着英气的脸庞。她那双总是如寒潭般平静的眼眸，此刻却流露出罕见的复杂情绪——有决绝，有释然，也有一丝隐藏极深的疲惫。
“你”陆凡看着她，想起方才那阴影刺客融入自己影子的诡异手段，以及冷月精准找到其破绽的致命一刀，心中已有猜测，“你是影族？而且是知晓他们弱点，甚至可能曾是他们一员的影族？”
“影族后裔，或者说遗脉。”冷月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的先祖，曾效力于初代守灯人，是‘暗影卫’的一员，负责情报、暗杀与护卫。守灯人陨落，古道崩塌后，暗影卫也随之分崩离析。大部分成员或战死，或遁入阴影，逐渐形成了后来星海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影族’。”
“而我的直系先祖，是其中一支坚守古训、未曾背弃誓言的遗脉。我们隐姓埋名，改换传承，以另一种方式，世代守护着与古道相关的线索，并监视着那些堕入黑暗、甚至与归墟勾结的影族分支。”
她看向陆凡，眼神坦荡：“我接近你们，加入队伍，最初确实抱有目的。一是确认你古道传人的身份；二是追查影族叛徒的踪迹；三”她顿了顿，“家族古训有言，若遇真正重燃古灯者，当效死力，助其完成未竟之道。”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星陨剑宗和陨仙绝域的一些秘密？”沈清秋问道，手中星辰古剑并未放下，语气带着审视。
“知道一部分。星陨剑宗初代宗主叛变、陨仙绝域是初代守灯人封印之地，这些在家传秘典中有零碎记载。但具体细节、碎片位置、蚀星魔尊的存在，我事先并不知晓。”冷月平静回答，“影族的隐匿追踪之术独步星海，那个袭击者恐怕是影族中已彻底投靠归墟的‘暗蚀’一脉精锐。他一路尾随我们进入绝域，甚至可能更早就在关注陆凡。刚才若非传送启动刹那空间波动剧烈，加上他急于抢夺古灯碎片露出破绽，我也未必能发现并逼退他。”
陆凡听完，心中念头飞转。冷月的解释逻辑清晰，且刚才若非她出手，古灯碎片恐怕已遭毒手。最重要的是，她身上并无归墟那种令人厌恶的寂灭气息，反而有种深藏的、与古道隐隐共鸣的纯粹暗影道韵。
“我信你。”陆凡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多谢刚才援手。既然你有先祖誓约，又同是归墟之敌，那便是同道。”
冷月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点了点头，重新戴好兜帽，恢复了往日沉默冷冽的模样，只是站得离陆凡更近了些，显然将护卫之责放在了心上。
沈清秋与雪倾颜对视一眼，也未再多言。眼下强敌环伺，危机四伏，多一个知晓内情且战力不俗的盟友，并非坏事。
“此地是何方？”韩立看向四周无垠的雾海，眉头紧锁，“青书，传送坐标可有谬误？”
青书正捧着一枚新炼制的、不断闪烁微光的定位罗盘，脸色古怪：“坐标无误但根据罗盘显示，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在已知星图上是一片空白，或者说，是标记为‘无尽雾海·生灵禁地’的区域。而且，这里的空间结构很奇特，似虚似实，法则似乎也与外界有所不同，我的罗盘受到严重干扰。”
“东方呼唤还在吗？”陆凡看向雪倾颜。
雪倾颜闭目感应片刻，指向左前方迷雾深处：“还在，更清晰了就在那个方向。而且，除了呼唤，我还感觉到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生机，以及亘古的沧桑与悲悯。”
庞大生机？与这死寂雾海截然不同？
“走，去看看。”陆凡再次激发心灯，净世星火的光辉驱散前方迷雾，形成一条光路。众人调整状态，服下丹药，踏上光路，小心翼翼地向雪倾颜所指方向行去。
雾海之中，并无道路，脚下时而是坚固的礁石，时而是漂浮的、不知是何材质的巨大“木板”，有时甚至需要短暂御空飞行，跨越深不见底的雾渊。四周寂静得可怕，唯有众人行走的细微声响和水滴坠落的滴答声。雾气似乎能吸收声音与神识，让人产生一种与世隔绝的孤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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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雾气突然变得稀薄。一座巨大的、难以形容其规模的“岛屿”，缓缓显现在众人眼前。
不，那不是岛屿。
那是一只龟！
一只庞大到如同星辰、身躯大半沉在雾海之中、龟甲上布满山川河流、森林丘壑、甚至还有残破宫殿遗迹的——太古玄龟！
玄龟的头颅如同山岳，紧闭着双眼，鼻孔中喷出的气息化作两道凝而不散的白色气柱，冲入雾海深处，发出低沉如雷鸣的呼吸声。它一动不动，仿佛已在此沉睡了万古纪元，身上落满了岁月的尘埃。
而在玄龟那如同广阔平原般的背甲正中央，并非最高的山峰，而是一株树。
一株通体翠绿如玉、枝干苍劲如龙、高达千丈、枝叶间流淌着七彩霞光、散发着无穷生机与道韵的——通天建木！
建木的根系深深扎入玄龟背甲，与龟甲上的山川地脉融为一体。树冠笼罩方圆百里，霞光驱散了周围的雾气，形成一片神圣安宁的净土。而在建木主干离地百丈处，赫然悬挂着一面古朴的、非金非玉、边缘缠绕着建木根须的青色石碑！
石碑之上，铭刻着两个龙飞凤舞、道韵天成的古篆大字：
【归墟】！
而在“归墟”二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镇守于此，万劫不移。待灯重燃，指引归途。——初代守灯人，玄乙，绝笔。”
初代守灯人，玄乙！这是他的镇守之地！
陆凡心中剧震！他体内的往生心灯与那面石碑，与那通天建木，同时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雪倾颜感应的呼唤，正是源自这株建木！而玉片上东方新亮起的光点，也在此处！
“原来如此”陆凡喃喃道，“东方呼唤，并非碎片，而是初代守灯人留下的这处‘灯塔’与‘路标’！建木蕴含无穷生机与沟通天地之能，很可能是用来稳定这片混乱雾海，并接引、指引后世传承者的！”
“可这石碑上为何刻着‘归墟’？”苏沐不解，“还是初代守灯人所刻？”
陆凡凝神感应，心灯光芒笼罩石碑。片刻后，他恍然：“不是标记归墟所在。而是‘镇’！这石碑，这建木，这玄龟，共同镇守着什么东西！或者，镇守着通往‘归墟之眼’的某条路径入口！刻字为记，警示后来者！”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哞——！！！”
一声苍凉、古老、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的龟吼，陡然响起！
下方雾海剧烈翻腾，那只沉睡的太古玄龟，缓缓睁开了双眼！
它的眼瞳，并非浑浊，而是清澈如同蕴含星河的湖泊，只是充满了万古的疲惫与沧桑。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陆凡身上，或者说，落在他头顶显化的往生星灯虚影上。
一个温和、缓慢、如同大地脉动般的意念，响彻众人脑海：
“灯终于又亮了”
“玄乙大人等候的传承者”
“然欲得指引需过三问”
“答对可得‘建木之灵’认可，获知前路，得‘玄龟负天碑’一丝本源”
“答错或心存邪念永沉雾海”
太古玄龟，口吐人言，出题考验！
（第357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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