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搭在青铜门沿上的苍白手掌，在星辉映照下泛着诡异的玉石光泽。五根手指修长得近乎妖异，漆黑的指甲上流转着暗红的血纹。
仅仅是看见这只手，陆凡便感到神魂深处传来针刺般的警兆！
他身后的众人更是呼吸一窒，沈清秋已按上剑柄，雪倾颜周身隐现赤金凤纹，冷月的刀悄然出鞘半寸。连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雷豹，此刻也额头见汗，死死攥着开山斧。
门内那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怎么？历经艰险来到此地，却不敢进来了么？还是说古道传人，就这点胆色？”
陆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悸动，朗声道：“藏头露尾之辈，也配谈胆色？既然等我，何不现身一见？”
“呵呵激将法？”门内的声音轻笑，那只苍白的手掌缓缓收回，“也罢。万载孤寂，难得有客来访。那便如你所愿。”
“吱呀——嘎——”
沉重的青铜巨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露出殿内的景象。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光。
不是星辉，不是灯火，而是无数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的“星辰”。这些星辰大小不一，小的如拳头，大的如屋舍，皆散发着柔和纯净的光芒，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星辰之间，有银色的光带连接，构成一幅庞大到极致的立体星图。
大殿的地面，竟是透明如琉璃，下方是无垠的、缓缓流淌的璀璨星河，仿佛整座殿堂就建立在银河之上。
而在大殿最深处，九级星辰玉石台阶之上，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由整块“星辰核心”雕琢而成的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他身着暗紫色绣有周天星辰轨迹的宽大长袍，长发如瀑，竟是罕见的银蓝色，随意披散在身后。面容年轻俊美得不像真人，皮肤白皙近乎透明，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星空，瞳孔深处仿佛有亿万星辰在生灭流转。
他的气质，温润如玉，却又浩瀚如海。仅仅坐在那里，便仿佛是整个星空的主宰，是万星拱卫的中心。
但陆凡的瞳孔，却在看到此人的瞬间，骤然收缩！
不是因为他的容貌气质，而是因为——
此人身后悬浮着的三样东西！
左后方，悬浮着一柄造型古朴、通体由暗银色星辰铁打造的长剑。剑身无锋，却流转着割裂虚空的锐利剑意，剑格处镶嵌着七颗按北斗排列的星辰宝石。
右后方，悬浮着一卷摊开的、似帛似玉的古老星图，星图上的星辰皆在自行运转，演化着宇宙生灭的至理。
而正后方，悬浮在此人头顶上方的——
是一盏灯！
一盏残破的、仅有底座和不到三分之一灯盏的青铜古灯！
灯盏的样式，与陆凡在冥河古渡见过的往生灯投影，同源同宗！灯身上布满了斑驳的铜锈与裂痕，但裂缝中却透出点点纯净的星芒。最引人注目的是，灯盏底座上，镶嵌着三枚指甲盖大小、呈三角排列的暗金色碎片——那纹路、那气息，与陆凡已获得的两块“青冥碎片”、“星辰灯座残片”如出一辙，却又更加古老深邃！
那是另外三块往生灯碎片！而且，很可能是更核心的部件！
陆凡体内，往生心灯疯狂震颤，与那盏残灯产生强烈共鸣！他怀中的碎片也灼热发烫，几乎要破体而出！
王座上的银发男子似乎感受到了这种共鸣，深邃的星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他微微一笑，声音依旧温和：“看来，你认得此物？”
陆凡强行压下心中激荡，沉声道：“往生古灯碎片。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银发男子轻笑一声，缓缓从王座上站起。他身形修长，步履从容，每一步踏下，脚下的星河便荡开一圈涟漪。
“曾经，有人称我为‘星尘子’，星陨剑宗的初代宗主。”
“也有人，称我为‘第九守灯人’，往生古道最后的记名弟子。”
“而现在”他走到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凡，星眸中的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漠视万物的冰冷，“我更喜欢另一个名字——‘噬星尊主’。”
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
整座星神殿，亿万悬浮星辰的光芒骤然变得惨白！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吞噬之力，以噬星尊主为中心轰然爆发！大殿内所有的光线、能量、甚至空间本身，都开始扭曲着向他坍缩！
“不好！”陆凡暴喝，“结阵防御！”
众人反应极快，瞬间聚拢。沈清秋剑意冲天，化作一道淡银色剑幕；雪倾颜赤金凤纹燃烧，撑开涅盘火域；冷月刀光如铁，韩立飞剑护持，雷豹罡气如山，青书阵盘齐出，苏沐剑光如雨！
然而，在那股吞噬一切的恐怖力量面前，众人的防御如同风中残烛，剧烈摇晃，光芒迅速黯淡！
“蝼蚁之光，也敢与星海争辉？”噬星尊主轻笑，只是随意抬手，对着众人轻轻一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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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剑幕破碎！火域熄灭！刀光崩散！所有人的防御，瞬间瓦解！恐怖的压力如山岳压顶，众人齐齐喷血，骨骼咔咔作响，几乎要跪倒在地！
唯独陆凡，死死咬牙，头顶往生星辰心灯虚影疯狂旋转，星月白金光芒死死抵住那股吞噬之力。但他七窍鲜血狂流，身形摇摇欲坠。
双方实力，差距太大了！这噬星尊主，哪怕只是残魂或者某种特殊存在，其境界也远超元婴，至少是化神，甚至更高！
“咦？”噬星尊主看着陆凡头顶的心灯虚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居然已初步凝练了‘心灯’？还融入了星辰真意？倒是小看你了。”
他收回手，恐怖的吞噬之力稍稍减缓，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陆凡：“你身上，有青冥的气息，有辰霄那个蠢货的星辰之心，还有嗯？那缕涅盘凰血？有趣，当真有趣。”
“你到底想怎样？”陆凡嘶声问道，趁机飞速调息。
“本座要的，很简单。”噬星尊主漫步走下台阶，来到陆凡身前十丈处停下。他的目光，落在陆凡身上，却又仿佛穿透了他，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将这盏‘往生星灯’的碎片集齐，重燃灯焰。”
“然后”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而冰冷的弧度，“以灯为引，打开‘归墟之眼’，迎接吾主的真正降临。”
归墟之眼！吾主！
陆凡心头剧震：“你果然是归墟的走狗！”
“走狗？”噬星尊主失笑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嘲讽，“你错了。本座，本就是归墟的一部分。”
他的声音变得缥缈而宏大：“万载之前，本座奉古道之命，镇守此方星域，监察归墟裂隙。然而，当我真正凝视归墟，理解那‘万物归寂，重塑太初’的伟大真意时，我才明白古道所谓的‘往生’、‘安宁’，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软弱！”
“唯有归墟，唯有彻底的寂灭与重塑，才是这无尽宇宙，最终的归宿与新生！”
他的眼神变得狂热：“本座主动拥抱了归墟，成为了它在古道上留下的第一枚棋子！星陨剑宗的覆灭？不过是为了彻底斩断此界与古道的联系，方便归墟渗透罢了！辰霄那个顽固的蠢货，守着所谓的‘守墓人职责’不肯屈服，本座只好略施手段，让他变成那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真相，竟如此残酷而令人绝望！
星陨剑宗的初代宗主，古道记名弟子，竟是叛徒！是整个悲剧的始作俑者！
“所以，你引我来此，是为了我身上的碎片和心灯传承？”陆凡冷声道。
“是，也不是。”噬星尊主笑容不变，“碎片和心灯，固然重要。但本座更感兴趣的是你本身。”
他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陆凡的眉心：“你的神魂深处，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你的道，混沌初演，包容万法，甚至能融合归墟的寂灭之力而不堕你，是异数。是变数。或许，你会成为点燃那盏灯，打开归墟之眼的最佳祭品。”
祭品！
陆凡心头寒意大盛！
“你以为，你能得逞？”他握紧拳头，心灯光芒再次燃起。
“凭你？”噬星尊主摇头，眼中满是怜悯，“本座虽非全盛，但镇压你这等蝼蚁，翻手之间。不过”
他话音一转，目光扫过陆凡身后众人，尤其在沈清秋和雪倾颜身上停留片刻：“本座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拯救她们的机会。”
他抬手一招，头顶那盏残破的往生星灯缓缓飘落，悬浮在他与陆凡之间。
“此灯，缺了灯芯，也缺了最重要的‘引魂火种’。灯芯，需要至少三种不同‘至尊血脉’或‘先天道体’的本源精血混合，才能重铸。”
“而引魂火种”噬星尊主看向陆凡，笑容诡异，“则需要一位心甘情愿、主动奉献的‘古道传承者’的完整神魂，投入灯焰，方能点燃。”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苍白的手指：“第一，本座现在便杀了你们所有人，抽出她们的精血，炼化你的神魂，虽然效果差些，但也勉强可用。”
“第二”他指向那盏残灯，“你，主动走入这灯中，献祭你的神魂，成为火种。而她们”
他指了指沈清秋和雪倾颜：“只需各自献出一半本源精血，便可活命。如何？用你一人的命，换她们所有人的生。很划算，不是么？”
“陆凡！不要听他的鬼话！”沈清秋厉声喝道，强撑着想要站起，却被恐怖的威压死死按在地上。
“公子，不可！”雪倾颜眼中赤金光芒急闪，却同样无法动弹。
其他人也纷纷怒吼，却连声音都发不出，只能目眦欲裂地看着。
陆凡死死盯着那盏残灯，又看向身后众人，尤其看向沈清秋和雪倾颜那焦急绝望的眼神。
噬星尊主好整以暇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戏剧。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
每一息，都如同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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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陆凡缓缓抬起头，脸上竟露出了一丝奇异平静的笑容。
“你笑什么？”噬星尊主眉头微皱。
“我笑你”陆凡一字一句，声音清晰，“自以为掌控一切，却连最基本的真相，都看不穿。”
“什么？”噬星尊主眼中寒光一闪。
“谁告诉你”陆凡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点纯净到极致、温暖到极致、仿佛能照亮永恒黑暗的乳白色光点，悄然浮现。
那不是心灯的星月白金，不是任何已知的力量。
那是他在冥河古渡最深处，往生灯投影之下，于生死轮回之间，领悟到的那一缕——最本源的“往生真意”！是超越了形式、超越了传承、直指大道本源的“火种”！
“点燃这盏灯”陆凡一步踏出，竟主动走向那悬浮的残灯，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大殿：
“根本不需要献祭神魂！”
话音落！
他掌心的那点乳白色光点，如同找到了归宿，欢鸣着，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残破灯盏的中心！
“嗡——！！！”
残灯剧震！灯身上斑驳的铜锈层层剥落！三枚镶嵌的碎片光芒大放！底座上残缺的星辰纹路疯狂蔓延、补全！
一道温暖、纯净、浩瀚、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痛、指引一切迷途的——乳白色火焰，自灯盏中心，悄然燃起！
往生星灯重燃！
“不——不可能！”噬星尊主第一次失态，俊美的面容扭曲，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没有古道传承者神魂为引，此灯绝不可能点燃！你你究竟做了什么？！”
陆凡立于重燃的古灯之旁，灯焰映照着他平静而坚毅的脸庞。他看向噬星尊主，眼中无悲无喜：
“你背叛了古道，自然永远不会明白。”
“往生的真谛，从来不是牺牲。”
“而是——希望。”
灯焰，骤然暴涨！
（第352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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