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蛟的咆哮震得雾气翻涌,易阙被那股阴寒的气息逼得连连后退,靴底在甲板上犁出两道浅痕。
他紧握着铁血神虎惊天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畜生的鳞甲比想象中更硬,刚才那记凝聚了三重力量的刀芒,竟只在它颈侧留下几道血痕,连深可见骨都做不到。
“他娘的,合道期的凶兽果然不是炼神返虚能硬撼的。”易阙心里暗骂,眼角余光瞥见船长被寒蛟的尾鳍扫中,像片叶子似的飞出去,重重撞在桅杆上,喉头涌上的鲜血染红了花白的胡须。
更要命的是,他不能用五虎断门刀的杀招。那套刀法刚猛凌厉,带着自己独有的气血运转轨迹,一旦在人前施展,等同于把“我是易阙、易惊天”的身份昭告天下——密宗的人巴不得抓他去邀功,青龙部落船长若知道他隐瞒身份,指不定也会起疑心。
“阿木扎大哥!小心!”穿湖蓝裙的少妇突然尖叫,声音里满是惊恐。
易阙猛地回头,只见寒蛟张开血盆大口,腥臭的涎水混合着寒气喷薄而出,那两排匕首般的獠牙闪着幽光,竟直冲着柳氏三人藏身的桅杆咬去!
“操!”易阙想也没想,脚尖在甲板上一跺,借着反冲力扑过去,左手抓住穿月白衫少妇的后领,右手拎起柳氏,猛地往后甩——两女尖叫着摔在一堆货物后面,堪堪避开寒蛟的利齿。
而他自己却避无可避,寒蛟的巨口已经压了下来,腥臭的气息几乎让他窒息。
千钧一发之际,易阙猛地矮身,将铁血神虎惊天刀横在身前,同时运转青龙炼体诀,浑身气血如江河奔涌,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龙鳞虚影。
“铛——!”
寒蛟的獠牙狠狠咬在刀身上,火星四溅。易阙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双臂像是要被生生扯断,膝盖“咔嚓”一声压进甲板的木板里,整个人被按得几乎贴地。
“嗷呜——”寒蛟似乎没想到这把刀如此坚硬,愤怒地甩动头颅,想把易阙连同刀一起甩进海里。
易阙死死攥着刀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能感觉到刀身正在微微弯曲,再这么下去,别说救人,自己就得先成了寒蛟的点心。
“老东西!还没死就赶紧想办法!”易阙对着船长的方向吼道,眼角的余光瞥见迷雾中又有黑影在晃动——密宗那个戴青铜面具的墨尘还没走,正像条毒蛇似的潜伏在暗处,显然在等他力竭。
船长挣扎着爬起来,咳出一口血沫,嘶哑地喊道:“泼鱼油!点火!”
几个幸存的水手如梦初醒,慌忙搬来木桶,将刺鼻的鱼油泼向寒蛟的头颅。寒蛟似乎很怕这东西,甩头躲避的瞬间,咬在刀身上的力道松了半分。
就是现在!
易阙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松开右手,从怀里掏出莫老头给的“金身丹”,想也没想就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醇厚的佛门罡气瞬间流遍四肢百骸,与青龙炼体诀的气血之力交织在一起,竟让他的力量暴涨了三成!
“给我滚开!”
易阙暴喝一声,左手猛地发力,竟硬生生将寒蛟的头颅掀得向上抬起半寸。他趁机抽回右手,屈指成拳,将佛门罡气与气血之力凝聚在拳峰,狠狠砸向寒蛟颈侧那道之前留下的伤口!
“噗嗤!”
这一拳竟击穿了寒蛟的鳞甲,深深陷入血肉之中。寒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起来,尾鳍疯狂地拍打甲板,将周围的货物扫得粉碎。
易阙被这股狂乱的力量震得倒飞出去,撞在桅杆上才停下,喉头一阵发甜——金身丹的力量虽强,却与他自身的气血有些相冲,强行催动之下,竟受了不轻内伤。
“快走!”他捂着胸口对柳氏三人喊道,却见穿湖蓝裙的少妇正扶着受伤的穿月白衫少妇往船舱跑,而柳氏竟站在原地没动,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短匕,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你还愣着干什么?想死啊!”易阙怒喝道。
柳氏咬了咬唇,突然将短匕掷向他:“接着!这是破甲的!”
短匕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易阙下意识地接住,入手冰凉——这匕首的材质绝非凡品,刃口泛着淡淡的符文光泽,竟是件法器!
“你……”易阙刚想问什么,寒蛟已经缓过劲来,带着血的头颅再次转向他,眼中的凶光比之前更盛,显然是彻底被激怒了。
“别管我!照顾好她们!”柳氏突然转身,竟朝着寒蛟的方向跑去,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火折子,猛地扔向泼满鱼油的甲板。
“轰!”
火焰瞬间燃起,借着海风蔓延开来,将寒蛟的半个头颅都裹进了火团。寒蛟发出痛苦的哀嚎,庞大的身躯终于从甲板上退开,坠入海中,激起滔天巨浪。
“柳氏!”易阙目眦欲裂,却见柳氏被巨浪掀飞,眼看就要落海。他想也没想就冲过去,在她坠海前的瞬间抓住了她的手腕。
冰冷的海水溅了两人一身,柳氏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却对着易阙露出一抹奇怪的笑容:“阿木扎……你到底是谁?”
易阙没心思回答她的问题,用力将她甩向船舱的方向:“活下去就告诉你!”
就在这时,海中的寒蛟突然掀起一道更高的浪,浪尖上竟凝聚着一道冰锥,带着破空之声射向易阙的后心——这看起来似乎刚突破化蛟,境界还不稳定的畜生竟懂得用寒气凝聚杀招!
易阙能感觉到背后的刺骨寒意,却已来不及转身。他只能猛地侧身,将大部分要害避开,但冰锥还是擦着他的左臂飞过,带起一串血珠,伤口处瞬间凝结成冰。
“妈的!跟你拼了!”易阙怒吼一声,不再保留,将金身丹残余的力量与青龙炼体诀、混元一气功全部催动起来。他高高跃起,手中的铁血神虎惊天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刀身竟浮现出一道神威尽显的白虎虚影!
这一刀没有用五虎断门刀的招式,而是将真气、气血、佛门罡气与双修之力彻底融合,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刀芒,如同撕裂黑夜的闪电,直劈寒蛟的头颅!
寒蛟似乎预感到了危险,想潜入海中躲避,却被刀芒锁定,避无可避。
“噗——”
刀芒斩落,竟硬生生劈开了寒蛟的头颅!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染红了大片海面。寒蛟的身躯在海里疯狂地翻滚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庞大的尸体缓缓沉入海底。
甲板上一片死寂,幸存的人都惊呆了,看着浑身是血、站在船舷边的易阙,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易阙也是惊疑不定,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斩杀了一头化蛟成功的深海寒蛟,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啊?
易阙喘着粗气,左臂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刚才那一刀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刚想松口气,却突然感觉到一股致命的危险从背后袭来!
是墨尘!
那个戴青铜面具的密宗高手,竟然趁着他力竭的瞬间出手了!
易阙想转身抵抗,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道黑色的掌印印向自己的后心。
“小心!”柳氏的惊呼声响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突然从迷雾中冲出,挡在易阙身前,用身体硬生生接了墨尘这一掌!
“噗——”
是船长!
老船长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似的飞出去,重重撞在甲板上,再也没了声息。
墨尘一击得手,却没有恋战,看了眼易阙,又扫了眼沉入海底的寒蛟尸体,冷哼一声,转身没入迷雾之中,消失不见。
易阙看着老船长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被冻住的左臂,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这趟渡海之行,比他想象中凶险百倍。
寒蛟虽死,龙鲸船也已千疮百孔。甲板被撕开数道巨大的裂口,海水正汩汩地往里灌,桅杆断了两根,船身倾斜得越来越厉害,显然是撑不了多久了。
“快!放下救生艇!”幸存的大副嘶吼着指挥众人,声音里带着绝望。
水手们慌忙放下几艘小小的木船,乘客们像是疯了似的往上挤,推搡、咒骂、哭喊声混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易阙捂着流血的左臂,走到柳氏身边,她正蹲在穿月白衫少妇身边,用布条包扎着她的伤口——刚才的混乱中,穿月白衫的少妇被掉落的木板砸中了腿。
“还能走吗?”易阙问道,声音因失血而有些沙哑。
柳氏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能。”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那就赶紧上救生艇。”易阙转身想帮她们,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咔嚓”一声脆响——船身的倾斜突然加剧,一道巨大的裂缝从船尾蔓延到船头,整艘龙鲸船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掰成了两半!
“快跑!”易阙大吼一声,一把抱起穿月白衫的少妇,对柳氏喊道,“跟上!”
三人朝着最近的一艘救生艇冲去,身后的甲板不断塌陷,海水像猛兽般吞噬着一切。离救生艇还有几步远时,一块巨大的船板突然从上方砸落,正好挡住了去路。
“跳!”易阙想也没想,抱着穿月白衫的少妇纵身跃过船板,重重落在救生艇上。他刚想回头拉柳氏,却见她被另一块船板绊倒,眼看就要被卷入裂缝。
“柳氏!”穿月白衫的少妇失声尖叫。
柳氏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脚踝被一根断裂的铁链缠住了。她看着越来越近的裂缝,脸上露出一丝绝望,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油布包,用力扔向易阙:“拿着!给……给青龙部落的龙三!”
易阙下意识地接住油布包,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见柳氏突然抽出一把短刀,毫不犹豫地斩断了自己被缠住的脚踝!
鲜血喷涌而出,柳氏疼得脸色惨白,却咬着牙对他笑了笑:“告诉龙三……货我保住了,人……没保住……”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就被卷入船身的裂缝,消失在汹涌的海水之中。
“柳氏!”易阙目眦欲裂,想跳下去救她,却被穿月白衫的少妇死死拉住:“别去!船要沉了!”
救生艇上的其他人也反应过来,拼命划着船桨,将救生艇驶离正在沉没的龙鲸船。
易阙回头望去,只见那艘曾经威风凛凛的龙鲸船,正缓缓沉入漆黑的海底,带着无数的生命和秘密,消失在茫茫雾海之中。
他握紧了手中的油布包,里面的东西硬硬的,像是块令牌。柳氏最后那句话在他脑海里回荡——货保住了,人没保住……她们果然不是普通的商人妇,而是青龙部落的密探,负责运送什么重要的货物。
“阿木扎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穿月白衫的少妇带着哭腔问道,她的腿伤加上惊吓,已经快撑不住了。
易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看向四周。浓雾还没散去,海面上漂浮着各种杂物,除了他们这艘救生艇,远处还有几艘小船在飘荡,彼此间隔着看不清的距离。
“先离开这片雾区。”易阙拿起船桨,“寒蛟虽死,但血腥味可能引来其他海兽,我们必须尽快找个岛屿落脚。”
他奋力划着船,左臂的伤口因为用力而再次裂开,鲜血染红了船桨。穿月白衫的少妇想帮忙,却被他按住了:“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保存体力。”
不知划了多久,浓雾渐渐散去,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易阙抬头望去,远处的海平面上,隐约能看到一个小小的黑点,像是一座岛屿。
“有岛!”穿月白衫的少妇惊喜地喊道。
易阙也松了口气,刚想加快速度,却突然感觉到船底传来一阵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撞击船身。
“不好!是海兽!”易阙脸色一变,低头看向水面,只见船底周围的海水正在翻滚,隐约能看到几道黑影在游动。
这些海兽显然是被血腥味吸引来的,虽然不如寒蛟强大,却胜在数量多,围着救生艇不断冲撞,船身已经开始摇晃。
“抓紧了!”易阙大吼一声,将剩下的力气全部灌注到双臂,拼命朝着岛屿的方向划去。
海兽的撞击越来越猛烈,船底被撞出了一个小洞,海水开始往里渗。穿月白衫的少妇吓得脸色惨白,却死死地用手堵住洞口,不让海水进来。
就在两人快要力竭时,岛屿已经近在眼前。那是一座荒芜的小岛,岛上光秃秃的,只有几块巨大的礁石,却足以让他们暂时躲避海兽。
“快到了!”易阙咬着牙,将船桨几乎划断,终于将救生艇划到了礁石附近。
他抱起穿月白衫的少妇,纵身跳上礁石,刚想回头把救生艇也拉上来,却见几条海蛇般的生物猛地从水里窜出,将救生艇咬得粉碎。
两人瘫在礁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那些海兽在周围游弋,不敢靠近礁石,才终于松了口气。
易阙靠在礁石上,解开左臂的布条,看着那道被冰锥划伤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显然寒蛟的寒气带着毒性。他运转真气试图逼毒,却发现那股寒气阴柔顽固,根本无法驱散。
“阿木扎大哥,你的伤……”穿月白衫的少妇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死不了。”易阙摆摆手,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块令牌,上面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青龙,正是青龙部落的信物。令牌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密宗寒水殿与北极狼族勾结,欲在冰封海峡设伏,夺‘乾坤图’。”
乾坤图?易阙心里一动——这东西听起来像是件宝物,难道柳氏她们运送的就是这个?
他将令牌和纸条收好,抬头看向远处的海平面。龙鲸船沉了,同伴死的死、散的散,他现在就像茫茫大海中的一叶孤舟,身边只有一个受伤的陌生女人,还带着一身伤和未解的谜团。
“看来这北极之行,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安生啊。”易阙苦笑一声,却握紧了手中的铁血神虎惊天刀。
刀身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他的不甘。
易阙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不管前面有多少危险,他都必须活下去,必须完成自己的使命——救出苏曼陀罗,找到雪云菩萨,查清密宗的阴谋,还有……弄清楚柳氏她们用生命守护的“乾坤图”,到底是什么东西。
海风吹过礁石,带着咸湿的气息,远处的海面上,几只海鸟盘旋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易阙知道,他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