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脱黑风谷弟子追击的过程比预想的更加艰难。阴冷男子虽然受伤，但显然不想放过他们，派出了所有能动的弟子全力追击。凌皓六人只能依靠对地形的熟悉和钱五的猎户技巧，在乱石滩中绕来绕去，试图甩掉追兵。
但黑风谷弟子中有擅长追踪的人，总能找到他们的踪迹。更麻烦的是，蛮族营地那边似乎也收到了消息，派出了骑兵配合围堵。
“这样下去不行。”老赵喘着粗气说，“他们人多，又有马，迟早会把我们围住。”
凌皓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黑风口方向，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不去关隘了，直接去黑风口。”
“什么？”小石头惊讶，“去黑风口？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恰恰相反。”凌皓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蛮族和黑风谷的人肯定以为我们会逃回关隘报信，所以主要兵力会部署在回关的路上。黑风口那边虽然也有守军，但相对薄弱。而且……”
他顿了顿：“我们需要确认通道的情况，留下标记，为后续部队指路。否则就算我们回去了，将军也不知道具体该在哪里设伏。”
钱五想了想，点头：“有道理。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最安全。”
周铁柱的黑子突然低吼一声，冲着西北方向。众人看去，只见远处烟尘大起，显然有大队人马正在接近。
“追兵来了，快走！”
六人不再犹豫，转向黑风口方向。这一次他们不再掩饰行踪，而是全速前进——因为追兵已经知道他们的位置，隐藏已经没有意义。
全速奔行约半个时辰后，黑风口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那是一条狭窄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灰黑色山崖，仿佛被巨斧劈开。山谷入口处原本堆放的障碍物已经被清除，地面有新鲜的车辙印和马粪，显然最近有很多人车通过。
“隐蔽！”凌皓示意大家躲到一处岩石后。
从他们的位置可以清楚看到山谷入口的情况。那里有大约三十名蛮族士兵把守，分两班轮值，警惕性很高。更深处，隐约可以看到更多的人影在活动。
“通道真的打通了。”老赵喃喃道，“二十年前我们花了三个月才堵上的路，他们一个月就打通了。”
凌皓仔细观察。山谷两侧的崖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新的岩面颜色较浅，与周围的风化岩石形成对比。通道宽度确实如帐篷里听到的那样，大约两丈，足够两骑并行。高度也足够，连战车都能通过。
“看那里。”钱五指向山谷中段，“有暗哨，至少五个，分布在两侧崖壁上。还有那里，谷尾方向，有弓箭手阵地。”
凌皓点头。蛮族的防御部署很专业，既保证了通道的畅通，又能有效阻击任何试图进入或通过的人。
他们需要进入通道内部，留下标记，同时摸清内部的防御情况。但这几乎不可能——三十名守军，加上暗哨和弓箭手，硬闯就是送死。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周铁柱突然说：“有条小路，可以绕到山谷上方。”
“什么小路？”凌皓问。
“我二十年前发现的。”周铁柱指着右侧山崖，“那里有一处裂缝，可以爬上去。从上面可以俯瞰整个山谷，还能下到中段，避开入口的守军。”
凌皓仔细观察。果然，在右侧山崖的底部，有一处不起眼的岩缝，被枯藤半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上去之后呢？”小石头问，“就算我们能下到山谷中段，出来的时候还是要经过入口，还是会被发现。”
“不一定要从入口出来。”凌皓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我们可以从里面留好标记后，继续向前，从山谷的另一端出去。黑风口的另一端靠近‘鬼哭涧’，那里地形更复杂，但追兵也更少。”
“可我们不知道另一端的情况。”老赵担忧，“万一那边也有重兵把守呢？”
“那就杀出去。”凌皓平静地说，“总比在这里等死，或者硬闯入口强。”
众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确实，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六人悄悄摸到岩缝处。裂缝很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而且里面漆黑一片，不知道有多深。黑子第一个钻进去，周铁柱紧随其后，其他人依次跟上。
岩缝内部比想象的要深，而且蜿蜒曲折，像是天然形成的裂隙。有些地方需要攀爬，有些地方需要匍匐前进。最窄的一段，连瘦小的小石头都要吸气收腹才能通过。
走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亮光。周铁柱探出头看了一眼，回头低声道：“到出口了，在崖壁中段，离地面约三丈。”
凌皓挤到前面，从出口往外看。这里果然是山谷中段，下方就是通道。从这里可以清楚看到通道内的情况——地面被平整过，铺上了碎石；两侧崖壁上有火把插孔，显然是供夜间通行用的；每隔五十步就有一处凹陷，里面藏着弓箭手；更远处，还有几处用帆布遮盖的物体，可能是滚石或檑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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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通道长约两里，内部守军大约五十人，分布均匀，防御严密。
“开始标记。”凌皓从怀中取出特制的红色矿石粉——这是军情司配发的标记材料，颜色鲜艳，不易被风雨冲刷，而且在月光下会微微反光。
他让钱五和老赵警戒，自己带着小石头和周铁柱，开始在崖壁上做标记。标记很简单：一个箭头，指向通道深处，箭头下方标出距离和可能的埋伏点。
“这里，五十步，左侧凹陷，两名弓箭手。”
“这里，一百步，右侧崖壁有松动岩石，可能是陷阱。”
“这里，一百五十步，地面颜色不对，可能有陷坑。”
凌皓一边标记，一边在心中记下每一个细节。这些信息对后续的埋伏至关重要——如果北境军能提前知道埋伏点的位置，就能针对性清除，让蛮族大军在通道内陷入混乱。
标记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崖壁中段的位置很好，既能看到下方，又不容易被察觉。而且风从山谷吹过，带走了他们的气味和细微声响。
但就在标记完成大半时，意外发生了。
下方通道里，一队蛮族士兵突然停下，为首的百夫长抬头看向崖壁，眉头微皱。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对手下说了几句，立刻有十名士兵开始检查两侧崖壁。
“被发现了？”小石头紧张地问。
“不一定。”凌皓示意大家屏住呼吸，“可能只是例行检查。”
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那十名士兵检查得很仔细，而且逐渐向他们的位置靠近。更麻烦的是，其中一个士兵带着猎犬，猎犬正冲着他们的方向狂吠。
“准备战斗。”凌皓低声道，手中扣住了两枚铁蒺藜。
下方的蛮族士兵已经确定崖壁上有人，开始搭弓射箭。虽然从下往上射难度很大，但箭矢还是嗖嗖地飞来，钉在崖壁上，碎石飞溅。
“不能让他们叫援兵！”凌皓当机立断，“杀下去，速战速决！”
六人从藏身处跃下，如猛虎扑食般冲向那十名蛮族士兵。凌皓一马当先，短枪如毒龙出洞，瞬间刺穿两人。老赵和钱五左右开弓，刀光闪烁间，又有三人倒下。
但蛮族士兵也训练有素，剩下的五人迅速结阵，背靠背防御。更麻烦的是，那个百夫长已经吹响了骨哨，尖锐的哨声响彻山谷。
“快！解决他们！”凌皓知道时间不多了。
六人全力进攻，虽然人数相当，但实力占优，很快又放倒三人。但最后两名蛮族士兵拼死抵抗，拖延了时间。
远处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喊杀声，至少三十名蛮族士兵正在赶来。
“撤！”凌皓不再恋战，一枪逼退最后两人，带着小队向通道另一端狂奔。
身后是密集的箭矢和愤怒的嘶吼。凌皓边跑边回头掷出最后几枚铁蒺藜，迟滞追兵的速度。
通道另一端越来越近。凌皓看到那里的守卫也被惊动了，大约二十人正严阵以待。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形势危急。
但凌皓早已想好了对策。他指着右侧崖壁一处不起眼的裂缝：“从那里出去！快！”
那是周铁柱之前提到的另一条小路，可以直接通到鬼哭涧方向。六人鱼贯而入，在追兵赶到前消失在了裂缝中。
裂缝外，蛮族士兵们愤怒地咆哮，却不敢贸然进入——这种狭窄地形，进去就是送死。
而凌皓六人，则在黑暗的裂缝中全力奔行。不知道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
当他们冲出裂缝时，发现自己已经在黑风口另一端的山脚下。眼前是更加荒凉的鬼哭涧，怪石嶙峋，风声如泣。
“安全了……”小石头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但凌皓没有放松。他回头望向黑风口方向，那里隐约还能听到蛮族的喧哗。
“标记完成了，情报也到手了。”凌皓说，“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以最快速度赶回关隘，把这一切告诉将军。”
他看向众人：“三日后子时，就是决战之时。而我们，可能是唯一能改变战局的人。”
六人对视一眼，眼中都燃烧着坚定的火焰。
他们站起身，朝着铁血关的方向，再次开始了狂奔。
身后，黑风口的通道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仿佛一张巨兽的嘴巴，等待着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