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骨王朝。
五江郡,羊头山。
山脚下,有一个不足百户的小村,此刻正被一团模糊的灰色阴气彻底笼罩。
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整个村落严实实地盖住,从外部看去,屋舍、树木、田埂都只剩下扭曲的轮廓,仿佛隔着一层不断晃动的水纹,极不真切。
周乞、慕寒笙、赵无疆、无痛和尚与剑痴五人,此刻正静立在村外约百步之遥的一处土坡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息。
周乞微微眯起眼睛,目光看向那片混沌的阴气深处,沉声道:“看来,这就是鬼域了。”
“嗡——”
一声轻振。
“韩队正的意思是让我们分两拨人进去,第一拨先进去三人。”赵无疆看完诛邪令上韩光的传讯,抬头问道:“我们怎么分?”
周乞沉思片刻,说道:“赵兄修为最高,你跟剑痴道长先在外看看情况,待我们把里面情况摸透后,你们二人再进去吧。”
“好!若是你们两日内没有消息,我们便进去。”
赵无疆没有异议,剑痴也微微点头,算是答应了。
说罢,周乞、慕寒笙与无痛和尚相互对视一眼,彼此颔首。
周乞率先迈步,慕寒笙和无痛和尚则略后半步,三人呈犄角之势,同时踏入了那层将靠山屯与外界隔绝的灰黑色阴气幕障。
在穿过幕障的瞬间,三人周身护体元气皆自发激荡。
同时,三人均感到空间产生了轻微的扭曲感,仿佛踏入了一个与外界法则迥异的独立领域。
旋即,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天空呈现一种诡异的昏黄色,如同没有太阳的傍晚时分,光线昏暗却均匀,找不到任何光源所在。
远处山峦的轮廓模糊不清,整个村落就静卧在这片令人压抑的天光下。
村中屋舍俨然,不少屋顶的烟囱里,竟然袅袅升起炊烟,村中土路上,有三五个村民模样的身影在慢悠悠走动,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交谈声。
更远处靠近田埂的地方,甚至能看到几个孩童追逐嬉戏的模糊影子,发出阵阵空灵的笑声。
村外的田地里,亦有数道身影正弯腰劳作
俨然是一派宁静祥和的普通山村景象。
周乞目光扫过田间地头那些若隐若现的稻草人,然后压低声音,对身旁两人道:“所见未必为实,越祥和反而说明这个山村越危险,大家小心。”
说罢,慕寒笙的指尖悄然抚上剑柄,无痛和尚则再次捻动佛珠,低眉敛目,周身佛光内蕴,如临大敌。
看到眼前如此欣欣向荣的景象,周乞紧绷的心没有放下,反而越发紧张。
若这个小山村真像表现出来的如此祥和,那就不会有六位诛邪殿的护卫失踪了。
这种诡异的宁静最是可怕!
想到这,周乞拿出诛邪令,想要给在外面的赵无疆传讯,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诛邪令居然联系不到外面了。
周乞大惊,连忙对身旁二人问道:“你们诛邪令还能对外传讯吗?!”
“周施主,我的诛邪令坏了,不能传讯了!”无痛和尚叫道。
慕寒笙也对着周乞微微摇头。
“情况不妙啊——”
就在周乞凝神审视四周,试图从这片诡异的“祥和”中找出破绽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嗒、嗒、嗒”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童,蹦蹦跳跳地从远处过来。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膝盖和袖口处打着整齐的补丁,小脸圆润,眼睛乌溜溜的。
他径直跑到三人跟前,仰起小脸,目光在周乞、慕寒笙和无痛和尚身上好奇地转了一圈,嘴角扬起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脆生生地开口问道:
“三位客人,你们是路过来玩的吗?”
“是的,你叫什么名字啊?”
周乞看向这个孩童,弯腰回应道。
“我叫棒棒!”
孩童的声音清脆,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望着他们:“太阳快下山啦,外头冷。要不要来我家吃饭呀?我阿娘做的烙饼可香了,她最好客啦!”
“好啊!”
周乞抬头看了看根本不存在的太阳,微笑应道。
然后他对慕寒笙和无痛递了一个眼神,二人先是一愣,然后便跟着和棒棒手拉手的周乞往村子里面走去。
“棒棒!你家里还有哪些人啊?”
路上,周乞一直跟这名叫棒棒的孩童闲聊,试图从他嘴里探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我爸爸去镇子里卖山货啦!现在只有妈妈在家。”
小孩子天真无邪,对周乞更是有问必答。
“那你们村子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吗?”
“没有哇!”
“那有没有奇怪的人进来呢?”
“没有哇!”
“那你们村子”
“没有哇!”
“”
周乞三人跟着那蹦跳的男童,转过两处土墙,很快来到一处寻常农家小院前。
院子用矮土墙松松地围着,柴门虚掩,一角堆着些干柴,另一角是鸡栏,但是没有小鸡。
一个穿着蓝色粗布裙褂、腰间系着围裙的妇人,正挽着袖子,在院中一口水井旁的木桶里洗衣裳。
那妇人见儿子领着三个陌生人回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湿手,脸上立刻堆起那种朴实又有些局促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三位客人可是路过?快,快屋里坐!乡下地方,没啥好招待,正好赶上饭点,不嫌弃的话,就在家里将就一口!棒棒,去给客人搬凳子!”
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将木桶端起来,引着三人往堂屋走。
屋里一张方桌,几条长凳,桌上已摆好了几副碗筷。
妇人利落地盛饭,又将灶上温着的一盆杂菜炖豆腐、一盘腌萝卜、几个杂粮馍馍端了上来,热气腾腾。
周乞和慕寒笙在长凳上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饭菜,又看向忙进忙出的妇人,以及乖巧坐在一旁、睁着乌溜溜眼睛看着他们的棒棒。
两人神色如常,但面前的碗筷却一动未动,连那碗白饭也未曾触碰。
反倒是无痛和尚,道了声“阿弥陀佛,多谢女施主”,便坦然拿起一个杂粮馍馍,掰开一小块,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大姐,最近村子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事情啊?”
周乞见无痛根本没有注意自己的眼神,只是自顾在大快朵颐,便没有再管。
那妇人坐到长凳上,用桌子上的抹布擦了擦手,应道:“没什么奇怪的事情啊!”
周乞轻轻叹了一口气,换了个说法:“那村子有没有来了什么之前不认识的人呢?”
周乞一怔:五个?
“大姐,您确认是五个人吗?”
妇人没有犹豫,直接回答:“是五个啊,刚才还经过门口来着!”
周乞和慕寒笙对了下眼神后,再次问道:“那他们五人每天都干些什么啊?”
“就天天闲溜达,没事就去地头扎稻草人。”
周乞和慕寒笙顿时一惊,就连无痛和尚也瞬间抬起了头:
“稻草人是诛邪殿的人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