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密包间内,落地玻璃窗外是沉入暮色的海天一色,仅余天际线一抹暖橙与幽蓝交融的霞光。室内灯光柔和,一张不大的餐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菜肴:白灼基围虾晶莹剔透,还有两碟翠绿的清炒时蔬,以及一壶杨梅酒。空气中弥漫着海鲜特有的鲜甜与淡淡酒香,隔绝了楼下若有若无的钢琴声,营造出一方安静惬意的天地。
李珩与裴云舒相对而坐,裴云舒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少了几分职场上的锐利,多了几分温婉居家感。李珩则是一件简单衬衫,袖子挽至小臂,姿态放松。
没有繁文缛节,这顿饭吃得异常轻松。话题从鲁省的海鲜,与京都的饮食差异开始,渐渐聊到一些无关紧要的风土人情、趣闻轶事。李珩很健谈,且分寸感极佳,既不冷场,也不会让裴云舒感到被冒犯或需要刻意迎合。他说话时眼神专注,偶尔说到有趣处,眼角会漾开细碎的笑意,让人不自觉地感到舒适与信任。
或许是之前在电话里,堂妹裴知星那句半开玩笑半试探的“准姐夫”,像一颗无意间投下的小石子,在裴云舒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细微涟漪;也或许是此刻李珩自然而然的体贴照顾——他仔细地用带了卫生手套的十指,替她剥好一只只的虾,放进她面前的盘子,她酒杯浅了,他会适时为她续上可口的杨梅酒,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一丝刻意讨好的殷勤,却透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周到。
这种被细致呵护、被人真正“看见”并照顾着感受的体验,对于裴云舒而言,陌生得近乎奢侈。她的婚姻是家族包办的冰冷结合,丈夫对她向来客气而疏离,更像是对待一件有价值的摆设。王家复杂的人际关系与无处不在的审视目光,让她早已习惯了压抑自我、谨言慎行,何曾有过如此刻这般,可以放松地享受一顿美食,感受另一个人的如此体贴?
心里那点被烫下的印记,在酒精的微醺和这静谧温暖的氛围里,悄然晕染开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她抬眸,看着对面正低头认真剥着虾壳的李珩,他侧脸在柔光下轮廓分明,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处理什么重要文件,而不是一只虾。裴云舒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一种久违的、属于女性本能的情愫,夹杂着些许不安与渴望,悄悄探出了头。
“这虾很新鲜,多吃点。”李珩将剥好的虾仁放入她碟中,抬眼,恰好对上她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目光。
裴云舒心头一慌,忙垂下眼帘,夹起虾仁送入口中,含糊地应道:“嗯,真的很鲜谢谢。” 虾肉的清甜在舌尖化开,似乎比刚才更美味了几分。
一顿饭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李珩叫来服务生签单,并未过多停留。他给守在楼下的青蟒打了个电话,然后很自然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对裴云舒示意:“走吧,我们回去休息。”
我们?回去休息?谁要和你一起休息?裴云舒心跳骤然加快。
两人并肩下楼。老板刘叔正在柜台后低头算账。李珩走过去,直接用手机扫码付了款,对抬头笑呵呵的刘叔点了点头:“刘叔,我们先回了。”
“好嘞,小珩,裴小姐,慢走,常来啊!”刘叔热情地招呼,眼神里透着对李珩的熟稔与尊重,却并不多问一句。两人全程没有多余的话,李珩甚至连问消费了多少钱都没有,而刘叔也丝毫没有半点核实收入多少的意思。
走出庭院,清凉的海风迎面拂来,吹散了室内的暖意和些许微醺。青蟒已经将那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门口等候,见他们出来,副驾上的白狼立刻下车拉开了后座车门。
坐进车里,密闭的空间让裴云舒方才在饭桌上滋生出的那点隐秘悸动,与现实的距离感碰撞在一起,产生了矛盾的心理。她是有夫之妇,丈夫虽与她感情淡漠,但名分和社会关系摆在那里。而李珩,是众所周知的单身富豪,身边红颜不断,是八卦杂志的常客。自己此刻与他单独晚餐,甚至让他如此体贴照顾,实在有违她一贯恪守的界限。
可另一边,心底那个渴望被关注、被呵护的角落,却因为今晚这短暂的温暖而雀跃不已。他身上那种混合着强大自信与不经意温柔的独特气质,对她有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理智与情感在她心中拉扯,让她陷入了轻微的迷茫和不安。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沿海公路上,窗外是连绵的黑色礁石与远处点点渔火。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气氛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宁静。
回到下榻的那家高端私人会所,电梯直达客房楼层。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无声。走到裴云舒的房门口,李珩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
“今晚很愉快,裴秘书。”他微微颔首,笑容得体,“早点休息,明天如果天气好,我们可以再去海边走走,或者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谢谢李董款待,我也很愉快。”裴云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专业,“明天听您安排就好。” 她拿出房卡,刷开了门,却没有立刻进去。
“晚安。”李珩再次道别,语气温和。
“晚安,李董。”裴云舒也道,就在她以为李珩会转身离开时,忽然想起什么,顺口叮嘱了一句,“您也早点休息,你今天应该又是忙了一天,应该累了吧?”
李珩闻言,笑了笑,很自然地接话道:“我还好,习惯了。而且准备去游会儿泳,有助于睡眠。房间的泳池太小,我去楼下恒温泳池游几圈。你先好好休息。”
说完,他再次点头示意,便转身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步伐稳健,背影挺拔。
裴云舒看着他消失在走廊转角,才轻轻关上了房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心里却莫名地浮起一丝失落?自己精心打扮,一顿饭下来相谈甚欢,他举止体贴,可告别时却如此干脆利落,眼神清明,没有半分留恋或更进一步的意思。难道自己对他而言,真的就仅仅是一个需要维持良好关系的合作方?就那么毫无女性魅力?只是个刻板的政府工作人员?
这个念头让她有些不是滋味,甚至隐隐有些自我怀疑。就在这时,“游泳”两个字忽然跳进她的脑海。他要去游泳楼下的恒温泳池
一个大胆的、冲动的念头,如同海草般悄然滋生,缠绕住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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