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裴知星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露出一丝疲惫：“老板……您说的有道理。是我想得简单了。” 她揉了揉眉心，但眼神里的关切并未消退，“可是……作为妹妹，我还是想请您能通融一些，哪怕只能让她现在的日子稍微轻松一点，压力小一点，也是好的，毕竟……其它的我也帮不上什么了。”
李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总是冷静理智的眼眸此刻染上了属于家人的柔软和执着。他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眼神中有审视，也有权衡。终于，他再次开口，声音放缓了一些：
“在体制内，背后若没有足够硬的背景扶持，单靠一两个成功的项目，仕途上天花板很明显，裴秘书想在仕途上有大的突破，很难。” 他实事求是地分析，随即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让裴知星意外的建议，“既然在现有的赛道上晋升困难，且环境并不友善，不如尽早换个赛道。”
“换个赛道？” 裴知星一时没反应过来。
“下海，经商。” 李珩言简意赅，“以她的能力、人脉和在政府工作及交际方面的经验，如果转型进入商业领域，未必不是一条出路。至少，在眼下这个社会，经济独立和事业成功带来的底气，比虚名能更有力量。”
李珩顿了顿，看着裴知星眼中骤然亮起的光，才慢悠悠地补充道，“看在你裴大律师兢兢业业为我打工、处理了那么多麻烦事的份上，如果她真有这个意愿和魄力，我或许……可以帮她一把。无论是在千珩，或者做千珩的合作伙伴，总能找到适合她发挥的位置。”
裴知星先是一愣，随即眼睛越来越亮，脸上露出恍然和深思的表情。这个角度，她从未想过！跳出那个令人窒息的框架，另辟蹊径？她快速思考着可行性，越想越觉得这或许是一条更根本的出路。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老板您说的有道理。我会……找机会跟姐姐聊聊这个想法。”
“嗯。” 李珩应了一声，身体前倾，重新拿起笔，但话还没说完，“至于眼下京都市首府这个项目……”。
裴知星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专注地看着他。
“我明白你的想法。” 李珩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透着商人的精明与某种深意，“和京都方面的合作洽谈，我会配合推进。而且，既然你开口了，我现在就可以明确答复你，这个合作，除了你姐姐裴云舒来谈……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从我手里拿走最终的合同。毕竟，我是个注重人情的人，虽然，无论市府方面派谁来，于我而言都没什么区别，但，你可是我最的得力助手之一，我总得照顾你的情分。”
裴知星面色一喜，眼中迸发出感激的光芒，嘴唇微动就要道谢。
“不过——” 李珩抬手，轻轻打断了她，“她需要多跑几趟。可能不止一两趟，甚至还要出远门。”
“多跑几趟？出远门？” 裴知星疑惑地蹙眉，不明白既然老板已经答应，为何还要设置障碍。
“呵呵，” 李珩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洞察世情的玩味和某种如同打磨玉器的耐心：“你想，如果原本就是一条人人能走的阳关大道，谁走通了都不会让人觉得有什么可稀奇的，自然也拿不到什么显着功劳。可如果是一条在所有人看来都崎岖难行、甚至根本毫无希望的事儿，比如眼下让千珩集团答应为市政项目垫资，而我又已经明确回绝的情况之下，绝大多数人都会觉得，已经没什么可能，像这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她裴秘书却能凭借她的专业、韧性和一次次不懈的努力，最终说服了我，让我回心转意，最终成功签下合约……，那么，她的能力、她的价值，才会被最大程度地凸显出来，也才更容易获得真正的认可和尊重。给市首府解决了那么大的难题，而且是解决了在所有人眼里几乎不可能的事儿，功劳自然也会显着些。”
他看向裴知星，眼神清亮：“当然，前提是，她最终带来的合作方案，必须满足我们千珩的基本要求和利益底线。我不是职业做慈善的，千珩的每一分投入，都要有相应的回报和战略意义。这其中的分寸和火候，就需要她好好把握，并且自己向市首府争取必要的权限了。”
裴知星怔怔地听着，旋即彻底明白了李珩的用意。这不是刁难，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成全和锻造！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敬佩，也有感激。老板不仅答应了帮忙，还想得如此周全，在为姐姐铺路的同时，也守护着千珩的利益。
“老板，您说的对！” 她由衷地叹服，甚至开了一个极小的玩笑，“如果问题太容易解决，所有人都会觉得那本来就不是问题，反而显示不出解决问题之人的能力了。所以……就算原本没有问题，为了凸显能力，也得……制造点问题？” 她嘴角难得地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哎哎哎！” 李珩立刻指着她，佯装警惕，眼里却带着笑意，“裴知星同志，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啊！我警告你，以后可别把这一套用在我身上，企图蒙骗你的老板！我可精明着呢！”
裴知星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连日来的担忧似乎消散了不少，办公室里的气氛也轻松起来。“不敢，老板。跟其他人相比，我姐至少不如市里那些部门领导更有分量……，如果您拒绝所有人的邀约而独独答应我姐，你就不怕传出什么“绯闻”？” 她笑着应道。
“嘁，你姐不会笨到连你这个妹妹都不知道利用吧？你现在可是千珩签约的法务总监！在我跟前有绝对的分量和话语权。有你在中间牵线搭桥，并且暗中帮忙，这不就是最重要的先觉资源和独一无二的优势么？”
李珩说完，重新靠回椅背，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颈，换了个话题：“对了，我准备回鲁省待一段时间，处理点事情。千珩这边有韩丽和素素姐，法务和秘书处这边你多费心。” 他像是随口一提，“裴大秘书如果最近不那么忙，也可以跟市府争取一下，去鲁省度个假，那边风景不错，美食也多。打着出公差的幌子去休息几天，应该很不错。至少，在她那些领导、同事眼里，人家裴秘书可是真的在积极为市里排忧解难而尽心尽力的做努力，这不就是典型的获取口碑的途径么？” 这话里，似乎藏着另一层未尽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