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曹倬大军包围了永宁寨的嵬名计都部,但终究对方掌握着人数优势,要强攻的话,必然造成极大的伤亡。
不过曹倬这边也不是没有优势的,那就是永宁寨中不断有党项人和羌人逃出来投降。
曹倬是幸运的,那就是本土作战的,他没有后勤顾虑。
也就是说,他不需要象白起那样,考虑大量俘虏的吃饭问题,后方的天佑帝会全力供给。
所以曹倬才一直说天佑帝是个好老板,不微操、不掣肘、不让下属背锅,还会把后勤给你搞得极其妥当。
最重要的是,不会在胜负还没分出来的时候,就驾着驴车跑路。
你说对吧,车神。
也不会脑子抽了非要自己亲自断后,然后被对面带着八百人突脸。
你说对吧,十万。
正因为自己后盾足够坚实,曹倬对投降的党项人和羌人,直接照单全收。
曹倬也不怕是诈降,毕竟他是没打算强攻永宁寨的。
这些本来就断粮的西夏士卒,就算是诈降,在大周的军营里吃了几顿饱饭,然后扔到后方的延州去,被柯政一编户,自然也就成了真降了。
曹倬才不会天真的,真把这些刚刚投降的党项人放到前线呢。
当然,曹倬对羌人的信任度,要比党项人高一些。
一是羌人人数更少,二则是羌人对西夏的认同感并没有那么高。
所以,可以少量的编入军队,充实人数。
故而,双方虽然在僵持,但此消彼长,嵬名计都那边的人数优势也在渐渐瓦解。
白须陀那边拿下了洪州,留下五千军队守城,堵住横山方向。
然后带着剩下的人南下,与曹倬合兵一处,开始围困永宁寨。
正月末,又又有一批党项人投降。
他们带来了消息,将军李守素杀羌人充作军粮,导致羌人暴乱。
嵬名计都和赵明为羌人主持公道,与李守素发生矛盾,双方带着军队在寨中内斗。
但是因为断粮,大家都挨着饿呢,所以二打一很快就演变成了三方混战。
“传令,全军后撤后撤十里。”曹倬下令。
让大军后撤十里,给了永宁寨内的西夏军足够的空间,让他们好好内斗。
道理也很简单,急攻则同心相拒,宽忍则必生分裂。
永宁寨内的情况,就是西夏内部的缩影。
没藏讹庞四十万大军伐周,寸土未得不说,还被打得大败亏输,十几万将士被留在大周境内。
横山羌人还被搞得离心离德,他的威望在西夏国中已经大损。
这个时候,对没藏讹庞穷追猛打的性价比不高,反而是放他回去,更能激化西夏内部的矛盾。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是实现政治目的的手段。
国家大事,最终还是要归于政治的。
随着大局已定,曹倬将部队交给白须陀和张亢指挥,自己则卸掉兵权,回到京兆府复命。
毕竟之前已经把这些将军们压制得没什么功劳可捞了,现在大局已定了,自己把肉分给了底层士卒,汤还是要给将军们喝一点的。
不过还是给白须陀和张亢划了一条底线,嵬名计都和赵明如果投降,可以接受送到京兆府。
如果是李守素,那就是诈降,直接砍了。
李守素名声在周夏两国都太差,想用都没法用。
京兆府,长安。
“你们看看,这没藏讹庞的动作倒是快啊。”天佑帝晃着手里的国书说道:“才刚逃回去没几天,就遣使求和了。都说说吧,是和还是接着打。”
“陛下,我看可以和了。若是接着打下去,恐怕会耽搁殿试和新政的推行。
而且牵扯的时间太久,北方的契丹人恐怕也会不安分。”欧阳修说道。
韩琦闻言开口:“陛下,如今横山羌人归附,还有许多党项人。用他们带路很容易便能打到灵州,不如让泾源路、环庆路集结大军直扑灵州,彻底把党项人赶回漠北放羊。”
欧阳修摇了摇头:“各地冗兵严重,粮草调配极其缓慢,这些都需要新政推行之后才能改善。廊延路这一战大胜,是因为陛下亲自坐镇长安,前线统帅又是云汉。若是另外两路开战,其胜负未可知也。
再说就算胜了,我方损失必然不小,得不偿失。臣以为可以接受议和请求,就此息兵。”
天佑帝看了看曹倬:“大功臣,你说说,是接着打,还是议和?”
曹倬说道:“我看可以和,但是和的条件要苛,以防其反复。”
说着,曹倬想了想:“陛下,没藏讹庞经此大败,国中威望大减。西夏国内不服他的人本就不少,我想必然有变。不如就先拖着,看看他们的内斗谁能赢。
而趁着这段时间,我认为秦凤路、环庆路和泾源路三路,可以做一些事情。”
天佑帝闻言来了兴趣:“你又有什么损招了?”
曹倬说道:“陛下可以先拖一段时间,等下西夏自乱。然后命三路经略安抚使在边境往北修筑堡寨,堡寨之间短则三十里,长则五十里相距。以堡寨为据点,不断蚕食西北疆域。
另外,臣建议在西北邻青唐之地开煕河路。在煕河路,也以此堡寨之法蚕食河湟之地,最终隔绝吐蕃与党项的来往。”
“恩,倒是可行。”天佑帝点了点头:“那这个煕河路的经略安抚使,你说由谁来做最好?”
曹倬说道:“臣心中早有人选。”
“何人?”
“当然是稚圭。”曹倬说道。
天佑帝看了看韩琦,韩琦也有些愣神。
“从正七品的右司谏,直接坐上经略安抚使?”天佑帝有些惊奇道。
曹倬说道:“这就请陛下自行决断了,臣只是觉得,稚圭是个合适的人选。”
天佑帝这次没有了之前的果决,因为实在是跳得太凶了。
韩琦现在只是正七品的官员,一跃就要成为封疆大吏。
这实在是让天佑帝难以下这个决心。
汴京。
一匹快马自西而来,穿过街道。
“鄜延路大捷!鄜延路大捷!”
街上的百姓根本没看清楚,只是隐隐约约地听到了这么句话。
“他刚才说什么?廊延路大捷?把党项人打赢了?”
“不然呢,鄜延路除了打党项人还能打谁?”
“天爷呀,谁领的兵,把党项人都打赢了。契丹人可是都在党项人手里吃过亏的。”
“听说是国舅。
“国舅?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哈
”
一则大捷的消息,让汴京的百姓心思活络起来。
狄青和顾廷烨在街上听着百姓们的议论,心里痒得不行。
他们没有被曹倬选上跟着天佑帝西巡,没想到就错过了一次立功的机会。
“狄大哥”顾廷烨看向狄青。
狄青叹了叹气:“没事,打了西夏,那不是还有契丹吗。”
短暂的失落之后,狄青心态也放平了。
大周的外患不可谓不严峻,西有吐蕃、西夏、北有契丹,当今天子锐意进取,还能缺了仗打?
因此,安抚了一下顾廷烨的心情之后,便没再纠结了。
曹家
“大捷!大捷!”
赵徽柔一路狂奔来到后院,推开了赵琅嬛房间的门。
“毛毛躁躁的干什么?”赵琅嬛埋怨道。
赵徽柔一脸兴奋:“阿姐,姐夫在延路大捷。”
赵琅嬛脸色一僵:“你姐夫可有受伤?”
赵徽柔:“这我哪儿知道,那个报信的斥候就一路喊着廊延路大捷”就过去了。”
说着,她觉得自己这么说不太合适,又安抚道:“哎呀,放心好了,没有消息自然就是没事。姐夫吉人自有天相,必定安然无恙。你别激动了,当心孩子。”
“对,你说得对。应该没事,没事”赵琅嬛平复了一下心情,也知道自己反应有些过激了。
但是自己怀孕,丈夫又在外打仗,新年都没回来,实在是不由得她不焦虑。
到底是将门之女,心理素质还是很强的,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对了,有件事情,你帮我参谋参谋。”赵琅嬛说道。
赵徽柔:“我?”
赵琅嬛说道:“你生辰那天,盛承直郎带来的他家长女,那个叫华兰的姑娘,你觉得怎么样?”
赵徽柔点了点头:“人挺好的啊,象个大姐姐。”
“那你说,她能做你姐夫的下妻吗?”
一句话,把赵徽柔脑子打懵了:“什么?”
过了许久,赵徽柔才又问道:“你要给姐夫纳妾啊。”
赵琅嬛有些难为情:“这不是很正常的吗,再说我看那个姑娘,对你姐夫也有意思。”
赵徽柔比了个大拇指:“姐,你真是宽仁啊。”
“也不全是因为这个。”赵琅嬛难为情。
“那是因为什么?虽说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但身为正妻不阻拦丈夫纳妾也就够了,哪有主动给丈夫纳妾的?”赵徽柔很是不解。
赵琅嬛小声在赵徽柔耳边说了几句,赵徽柔脸色顿时红了。
她听到了什么?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不是吧,这么厉害?”赵徽柔脸颊发烫,惊叹道。
赵琅嬛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可不,而且你姐夫又特别在意嫡庶之分,我嫁过来之后,几乎天天就住在我这。说什么,嫡长子生出来之前不纳妾,去找别院那几个姑娘的时间也少了。”
赵徽柔看着赵琅嬛那极度复杂的表情:“阿姐,你是在眩耀吗?”
“不是啊,我在诉苦呢。”赵琅嬛说道。
赵徽柔:“可是你说的这些,可是好多女子求都求不来的,尤其那个盛家大娘子”
“呸呸呸,不许编排他人家室,不然要下拔舌地狱的。”赵琅嬛连忙打断。
赵徽柔撇了撇嘴:“阿姐,姐夫不喜欢佛,你还是少说佛教的东西。”
“你姐夫比你通透多了,别以为他跟你一样小肚鸡肠。”赵琅嬛没好气道。
“对了阿姐,你说让那个盛家长女做良妾?你眼界也太高了吧,承直郎好歹是正经科举出身的文官,他的嫡女都只能做良妾,谁能做贵妾?”赵徽柔疑惑道。
赵琅嬛就这样,盯着自己的妹妹。
赵徽柔被盯得很不自在,脸颊又开始发烫。
“你你盯着我干什么?你该不会不行不行,这不行,我哎呀阿姐我”
赵徽柔这次脸颊不只是发烫了,而是直接直接变得通红无比。
“好了,别假装不想了。这么多年,我还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想了,以后在这内宅之中,我好歹也得有一两个说得上话的人。光靠你姐夫的宠爱,不是长久之计。我想着如果你愿意的话,等你及笄之后,便把事情办了。”赵琅嬛说道。
赵徽柔坐在赵琅嬛身边,靠了上去说道:“这个我也没有太多想法,就是想陪着阿姐。”
“去去去!”赵琅嬛仿佛很是嫌弃的推了推赵徽柔,但是赵徽柔死死抱着骼膊不妨。
赵琅嬛本就是作势,也就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