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不好了。有几十个羌人逃到延州那边投降了。”
此时,士卒的汇报惊醒了嵬名计都。
“什么?”
嵬名计都大惊,连忙走出帐外。
来到羌人的营地,这里此时已经乱做一团。
党项人士卒围着羌人,双方剑拔弩张。
嵬名计都立刻拔刀上前,斩杀了为首的闹事者。
“谁敢闹事,格杀勿论!”嵬名计都上前暴喝。
见嵬名计都真的杀人了,原本吵闹无比的羌人渐渐安静下来。
“将军,你让我们自带口粮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让士卒抢我们的口粮?”
一个羌人说道。
嵬名计都看了看身后的党项士兵:“谁抢了他们的口粮?”
“是李守素的部下。”一名亲卫上前,小声说道。
嵬名计都感到非常头疼,李守素是汉人,原本是大周的军官。
五年前因为杀大周百姓充作军粮,被原廊延路经略安抚使曹玮治罪,无奈带着部下逃亡西夏。
“妈的,这群汉人,怎么比我们还爱抢?难怪在大周活不下去,简直比蛮夷还蛮夷。”嵬名计都心中骂道。
“将军,怎么办?”
“怎么办?拖出去斩了。”嵬名计都大怒。
“将军,那李将军那边”
“李将军?什么李将军?我一个党项人,我还姓嵬名的,我能被他一个汉人给落了面子?赶紧,拖出去斩了。”嵬名计都把声音提得很高,至少前方能说得上话的羌人都听到了。
听到嵬名计都如此处置,为首的羌人们闹事的心思也淡了下来。
好歹,还是有人给自己主持公道的。
什么?你说先前被砍了那个?
不好意思,不熟。
谁让他冲那么前面的,一副要兵变的架势,肯定会让嵬名将军误会嘛。
不一会儿,几颗血淋淋的人头便出现在羌人们面前。
“就是他们,就是他们抢了我们的粮食。”一个羌人喊道。
嵬名计都看向亲卫:“去他们帐中,把粮食搜出来还给他们。
“是!”
一时间,嵬名计都收获了羌人的一致好评。
哦,除了那个被砍死的羌人。
下午,李守素直接来到了嵬名计都的营寨当中。
“嵬名将军。”李守素拱手笑道。
嵬名计都嘴角抽了抽,冷笑一声:“李将军,请。”
说着,便把李守素迎进了帐中。
“李将军不坚守营寨,来我这里有何贵干?”嵬名计都问道。
李守素笑道:“将军杀我部下,难道不打算给我一个说法吗?”
嵬名计都:“你的部下抢夺羌人口粮,杀了他们,有何不妥?”
李守素脸色一沉:“羌人不过山中蛮族,抢了又如何?不让抢党项人,不让抢汉人,难道羌人也抢不得?”
“呵呵呵呵,将军有所不知。这些羌人盘踞横山多年,深知地里,且人数众多。只有带其怀柔为我所用,我等才能与周朝抗衡。若是这些羌人与我们离心离德,我们再想南下可就不易了。”嵬名计都心里都开始骂娘了,但还是笑眯眯地安抚着李守素。
没办法,在自己的部下面前放两句狠话这没什么,但是他在阵前可不能跟李守素起冲突。
“嵬名将军说得轻巧,国相那边的粮食一直缺斤少两,周人又都躲在堡寨里面,难道让我的兵饿着肚子打仗吗?”李守素冷笑着说道。
嵬名计都见李守素如此不给面子,脸色也沉了下来:“将军,饿肚子的也不只是你的士兵,我的部下也在挨饿。”
“哼,你少废话。既然你不给我面子,我自领兵,向国相说理去。”李守素怒道。
李守素虽然是汉人,但因为他是带着自己的军队投靠的西夏,因此无论是李元昊还是没藏讹庞都对他很是看重。
但是党项贵族们看着他,却也很头疼,因为他不仅军纪不行,还反对汉化。
这是西夏的特殊国情,极其魔幻。
那就是党项人非常想要汉化,完成君主专制中央集权的转型。
但是投靠过去的汉人,反而对汉化极其排斥。
哪怕是文人出身的张元和吴昊,虽然穿着汉人的服饰,但却极力的阻止着汉化改革。
北魏和现在的辽国的汉化,都是因为收容了大量的汉人,借着这些汉人的知识和文化,完成了自己民族和汉文化的融合,最终完成汉化转型。
这个路线,几乎就是游牧民族完成汉化的标准模板。
但是这个模板,到了西夏却行不通了。
党项人们觉得党项习俗太野蛮,想要吸收汉文化。
但是汉人们却极力反对,成为了党项文化的拥护者。
所以到现在,西夏的汉化,始终处于半成品状态。
当然,这些不是重点。
重点是,李守素这个汉人带来的军队,军纪比他们党项人还差。
想到这些,嵬名计都心中怒火涌起。
看着李守素的眼神,也变得怒火中烧:“哼!听说将军在周朝的时候,便喜欢吃人?不知道这人肉是何滋味?”
李守素眼神微眯,咬着牙说道:“嵬名将军想知道?那我就告诉将军,人肉,和沙漠绿洲中的牛羊滋味一般。”
“大胆!”
嵬名计都拍案而起,直接怒喝:“你为周人,投我大夏做了二臣,不过为我党项人的奴才。哼,还想吃人?”
李守素不堪其辱,直接拔剑。
嵬名计都也拔刀与他对峙起来。
双方亲卫见此,也纷纷上前,一时间剑拔弩张。
“匹夫,你辱我太甚。”李守素目眦欲裂,眼框通红,仿佛要把嵬名计都活吞了。
嵬名计都眼神微眯,怒道:“我知道你们中原残唐时的样子,看你便如看残唐的武夫一般。身为中原汉人,竟不如我一介蛮夷知晓礼节忠孝,真是个畜生。”
“嵬名计都,别以为你是党项人我就不敢杀你。”李守素大怒,举着剑作势就要冲上来。
嵬名计都立刻挥刀,架住了李守素的佩剑:“将军,这是战时,我为主将。
将军若是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可别怪我军法从事。”
“哼!”李守素闻言,极不情愿的收起了佩剑:“嵬名计都,等战后我再找你理论。”
说完,直接拂袖而去。
嵬名计都也气得不轻,直接一脚踹翻桌案。
“将军,何不直接杀了他?”身边亲卫说道。
嵬名计都抬手阻止道:“不可,国相有意拉拢国中汉人。杀了李守素,你让其他汉人怎么想?更何况眼下是战时,不能自己人先斗起来。”
民族矛盾的本质,其实还是阶级矛盾。
汉人投靠西夏会被压迫,那是对底层百姓。
李守素这种带着军队投靠过来的,根本就是两个概念。
更别说李守素虽然是个畜生,但是打仗确实勇猛,李元昊生前很喜欢他。
现在掌权的没藏讹庞,也很看重他。
与此同时,逃到延州的几个羌人,被大周的军队放进了城。
如果有少量的党项人或者羌人投降,可以放进城。
曹倬一听有羌人来投降,立刻放下手里的事情来到营中校场。
虽然不是党项人,但只要有人投降,说明对方的军营出了问题。
看着这群穿着破旧铠甲的羌人,曹倬有些恍惚。
你说他们是胡人吧,他们还知道束发。
你说他们是汉人吧,束发束了一半,脑后留了一点头发披下来到后颈,然后衣服还是左衽。
“党项人抢你们的口粮?”曹倬闻言,眼前一亮。
这个好消息来得太快了,这意味着长时间的对峙终于起到效果了。
不对,其实也不算,也就一个多月。
但是随着天气越来越冷,西夏军营的矛盾也会越来越尖锐。
到最后,留给嵬名计都的就只有两条路,要么强行决战,要么撤兵。
“元帅,是不是可以打了?”曹倬麾下的指挥使赵珣说道。
曹倬摆了摆手:“不,还不到时候。党项人毕竟人多,此时开战就算能胜,我军伤亡也必定不小。还需继续固守,以待战机。”
一下子,众将象是被泼了冷水一般。
曹倬还有话没说,他说出来的只是表面原因。
更大的原因是,将士们的士气虽然已经提起来了,但是还没有到可以拉出去决战的地步。
打仗,讲究的就是个士气。
如何消磨对方的士气,如何凝聚己方的士气。
将士们虽然士气已经高昂,但是这份士气是散的,是虚假的。
是曹倬靠着一场场小仗积累起来的,一旦受挫就会彻底崩盘。
因此,在士气提振起来之后,便需要压制。
众将战心强烈,这个时候越压制,他们的情绪就会积压起来。
当然,最重要的是,现在的嵬名计都虽然粮草出了问题。
但是依旧还能维持,不然不会只有这么几十个羌人出来投降。
很显然,这几十个羌人只是因为被抢了口粮才逃出来的,而不是因为挨饿。
曹倬需要看到的效果是,因为粮食短缺,导致不断有党项人和羌人出逃。
如果能有党项人,或者投靠西夏的汉人出来投降,那才能说明对方的军营矛盾已经很尖锐了。
多重原因之下,曹倬这才选择了继续固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