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不知道啊,当时元帅和白司马两个人,一个人射箭,一个人拿槊,从容撤退啊。”
延州军营中,一个士卒正眉飞色舞的讲述着那日曹倬带兵出城的情形。
他是当时跟在曹倬身后的两名骑兵之一,亲眼见过曹倬六百破三千之后,他对曹倬还是崇拜了。
六百破三千,这个数字听上去好象没那么夸张。
比起什么八百破十万,一战擒两王来说,冲击力没那么强。
但是,人们对事情的感知是近大远小的。
八百破十万、一战擒两王的典故离他们太远了,别说他们之中绝大多数连听都没听过,就算听过也没什么概念。
但是西夏对他们造成的阴影,可是才过去没多久。
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三场败仗虽然伤亡并不如听传闻中的那么大,但并不代表大周这边打得不憋屈。
尤其每次都是李元昊放好了口袋,他们的将军们就往里钻。
因此,廊延路甚至其他几路就出现了一种很矛盾的风气。
那就是底层的士兵非常惧怕党项人,听说党项人一来,立马就打退堂鼓。
但是领兵的武将们却跟不吃教训似的,始终会中计。
可谓是吃一堑又吃一堑。
然后上面的经略安抚使等文官,因为败仗又会继续打压武将。
武将被打压,就会希望立功改变现状,变得更加贪功冒进。
这种风气,也是此前在对西夏的战争中,一直处于被动的重要原因。
西北五路的纸面实力吊打西夏,但是你发挥不出来,一点用都没有。
而这一切,从天佑帝坐镇京兆府,曹倬担任行军元帅开始,就出现转机了。
首先是天佑帝本人坐镇京兆府,能给西北五路的将士提振士气。
其次,则是曹倬担任行军元帅。
曹倬两层身份,一是天子任命的行军元帅,手里的权限足够大。二是他是曹家人,且少年时期就在廊延路打仗,威望足够。
皇帝授权加之自己和家族的威望,这让曹倬有资本可以扭转廊延路这种割裂的风气。
首先,直接对各地堡寨守将下严令,无令出战者斩首。
然后曹倬在每次带着几百个廊延路的士兵出城,查找小股西夏部队围剿。
一方面是打击西夏这边的士气,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在底层士兵心中刻下一个观念。
即,党项人也是人,没有那么战无不胜。
通过一场场的小胜,来鼓舞底层士兵的士气,洗掉他们心中对党项人的恐惧。
同时通过延河,不断让白须陀带少量士卒,袭扰嵬名计都的后方,扰乱粮道。
如果能够劫掠对方的粮食,自然是最好的。
要知道农耕时代的物流成本是极高的,能吃对方一斤粮食,等于给己方省了至少二十斤粮食。
同时,也代表了让对方多消耗二十斤粮食。
而金明寨到延州一带本就是军事堡寨,民居本来就少,并且在开战初期就已经被沿途堡寨迁入了。
因此,西夏军队也没办法靠劫掠百姓补给。
想劫掠大周军队的粮道吧,他们绕不开延州去打京兆府,想断金明寨的粮道可是又抢不到延河的治水权。
再加之他们的粮食还得翻越横山运送过来,就更加难受了。
时间一久,没藏讹庞如果不想无功而返就只剩下一条路。
那就是强征横山羌人的粮食。
但如果没藏讹庞敢这么干,那么以后就再也别想翻越横山了。
横山羌人如果不帮助西夏,那么西夏人的大军就只能永远困在横山里困死。
这个问题对周夏双方都是一样的,此前之所以大周如此被动,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横山羌人在做西夏的带路党。
但如果逼得没藏讹庞强征横山羌人的粮食,那么大周就可以趁势拉拢横山羌人。
此时不仅仅是延州将士的士气提了起来,京兆府也是一片轰动。
“好啊好啊!真是好样的,哈哈哈哈。”天佑帝抓着前线传来的战报,大喜过望。
虽然这次战果并不算很大,但是这至少是一次完整的战争,并且最终获胜。
与前几次将领因为一场小胜而贪功冒进,导致大败完全不同。
“再调两千骑兵支持延州,让曹倬上报有功将士名单,论功行赏。”天佑帝非常果断的选择了赏。
这些天,西北底层士兵的士气,他也是有所了解的。
因此,赏赐是绝对不能吝啬的。
不过这个赏赐,只赏了跟着曹倬出去拼命的士兵,而不包括带兵的曹倬和他身边的白须陀等平夏军高级将领。
道理也很简单,曹倬是强压着诸将的战心,让他们严防死守,不准出战的。
而曹倬带兵出去打赢了西夏,如果因为打了胜仗赏赐,不免显得曹倬有贪功之嫌。
到时候,廊延路的将领难免会想,原来你元帅压着我们不让出战,是为了独占功劳啊。
如此,不利于曹倬团结廊延路的文武。
更严重的,万一哪个将领没想通,也想立功出城作战兵败,打乱了曹倬的部署,这才是要命的。
因此,平夏军的赏赐,天佑帝暂时先按了下来。
而跟随曹倬作战有功的鄜延路兵马钤辖张亢,也受到了封赏。
正五品下,中散大夫。
此时的延州军营之中,曹倬正在帮着禾晏包扎伤口。
因为背后的伤势很难包扎,禾晏又有些“讳疾忌医”,因此曹倬就很自然地承担起军医的角色了。
——
当然,是强制的。
禾晏穿好衣服,低着头,眼框还有些湿润。
“哭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几个皮外伤就哭了?”曹倬笑道。
嗯,这个时候他没发现禾晏的女儿身其实也是合理的。
因为他刚才隐约看到了一些,一马平川,天然的养马场。
只能说,如果不是曹倬会看喉结什么的话,他也真可能把禾晏当成长相清秀的小南梁。
不是因为禾晏伪装得有多么好,而是因为这姑娘将来多半会饿着孩子。
“我——”禾晏气急,但是这个火又没办法朝着曹倬发。
但是她现在有些慌了,储帅不会真的好那口吧?
要不哪天跟他摊牌算了,不然这么提心吊胆的怕万一哪天成了龙阳君,可就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