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在洛阳停留了几日,和郭永崎叙完兄弟之情的天佑帝,带着大军直奔鄜延路。
这一路浩浩荡荡,陕西四路就没有不知道的。
当然,这么大的动静,西夏那边也知道了。
西夏,兴庆府。
宰相没藏讹庞得知天佑帝巡幸廊延路的情报之后,立刻召集群臣商议。
现在的西夏皇帝李谅祚才七岁,朝政都是由宰相没藏讹庞执掌。
外朝由国相没藏讹庞执掌,而执掌内宫的,则是没藏讹庞的妹妹,皇帝李谅祚的母亲,没藏黑云。
可以说,没藏氏在西夏国中说一不二。
“周皇巡幸鄜延路,我等该当如何?”没藏讹庞开门见山,看着到齐的群臣直接发问。
“国相,眼下即将入冬,此时兴兵,恐怕于国不利啊。不如等到明年夏季,战马肥壮之时,再兴兵不迟。”大将嵬名计都出列说道。
没藏讹庞笑了笑,摆手说道:“战与不战在我,我若想走,周军能奈我何?
嵬名将军,现在要议的是,如何战?再说,如今的战马依旧肥壮,我看可以一战。”
嵬名计都眉头一皱,退回到文武当中,没再说话。
“国相!”
此时,一个身穿汉人服饰的儒生站了出来。
此人名叫张元,是汉人,原本是大周的落榜举子。
因为在殿试中落榜,觉得自己怀才不遇,一怒之下投了西夏,深受李元昊的信任。
而李元昊死后,没藏讹庞掌权,也将其视为心腹。
没藏讹庞掌权后仿照中原,将部分官职改为汉制,设立三省。
张元因深受信任和重用,被任命为中书令。
只见张元说道:“国相,中国精锐并聚边城,而关中缺少防备。依我之见,不如派重兵围困边城,使边城守军无法出战。
再以重兵拿下延州,后轻骑深入关中,东阻潼关,隔绝两川之联。再兵围京兆,直驱长安。如此,可重现昔日突厥围困隋炀帝于雁门之事。”
说着,张元脸上露出略带兴奋的笑容:“甚至更进一步,擒龙。”
没藏讹庞满意地点了点头:“听说周朝为了对付我们,练了一个什么平夏军。名字倒是取得响亮,就是不知道战力如何。”
“不过建军几个月而已,怕什么?”有武将说道。
“听说统领平夏军的是曹倬,就是曹玮的侄子,我看不可掉以轻心啊。”嵬名计都说道:“还有此次扈从的禁军,由赵惟正统率,此人乃是赵匡胤之孙。赵匡胤曾以三千禁军,大破契丹六千精锐。大周国中,皆言其有祖父之风,不容小觑啊。”
没藏讹庞愣了愣,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身穿铠甲,手持长槊在军中冲杀的少年身影。
随即,又笑着摇了摇头:“曹倬小儿,当年在廊延路多在伯父麾下领偏师策应,从未统御过大军,就算其勇猛,却不知兵法。其部下又多是新卒,能奈我何?
若是曹玮还在,我尚惧他三分。曹倬哼,乳臭未干的童儿罢了。至于那个赵惟正,勋贵高门,多被人吹捧有类其祖而已,当不得真。
传我的教,嵬名计都、杨守素、赵明为将,吴昊为参军,由张元全权总督粮草辎重。起大军四十万,另遣使联系横山羌人和青唐吐蕃,与我合兵一处,攻打延州。”
“是!”
见没藏讹庞拍板了,众臣也都不再反对。
至于皇宫中的李谅祚?不好意思,现在的国策连告诉他都不用,只要没藏讹庞拍板,就可以直接执行。
是时,军国大事皆出相府,没藏讹庞的相府,已经成了实打实的霸府。
其实现在的情况,对于西夏来说也不是最好的出兵时机。
但没藏讹庞也没办法,国内的派系争斗越来越激烈,反对派的势力他有些快压不住了。
因此,他需要一场足够拿得出手的军功,巩固自己的威望。
这也是自古以来,所有的权臣都会做出的选择。
所以这一战,没藏讹庞可不是带着打草谷的心态去的。
他是要准备拿出一个足够硬的成绩的,最好能够复刻当初突厥围困隋炀帝于雁门的情形,让大周割地求和,如果能一战抓了天佑帝,那他在国中的威望将无人能比。
再不济,也让大周拿出一些岁币来。
再退一步,就算岁币也拿不到,至少让大周西北开放盐禁,让西夏的青盐可以卖往关中。
这几条目标,只要实现了其中一个,国内的矛盾就能暂时压制下去。
又数日,曹倬带领两千平夏军,直接进入了廊延路治所延州。
鄜延路经略安抚使柯政闻言,连忙从鄜州火速赶到延州。
鄜延路兵马钤辖张亢、廊延路副都部署夏随等人,也跟着柯政来到延州。
“国舅。”柯政看着四十多岁,头上和胡子上有少量的白色。
——
张亢则看着三十多岁,正值壮年。
“公寿在河东待得好好的,把你调来鄜延路,可有怨气?”曹倬笑着调侃道o
张亢连忙说道:“岂敢,无论在河东还是在鄜延,都是为朝廷做事。”
“延州现在有守军多少人?”曹倬没有废话,直接问道。
柯政连忙说道:“回国舅,延州有禁军三千五百人,乡兵六千五百人。除此外,厢军三万馀人,合四万人,其中一万人驻守金明寨。”
“怎么会这么少?”曹倬眉头一皱,大周的冗兵问题,可是丝毫不弱于大宋的。
按正常情况,廊延路的禁军、乡兵和厢军加在一起至少应该在二十五万左右,而延州怎么也该有七八万人。只不过这些人里,能战之兵有一半就算好的了。
张亢上前补充道:“柯经略上任后,便不断裁撤军中老弱,解甲归田。又招募部分青壮入军,如今延州的四万兵丁,均为青壮可战之兵。”
柯政说道:“是,如今整个鄜延路,在册兵丁共十二万馀人。”
“哦?仅仅半年,便有如此成效?”曹倬有些惊奇。
柯政和张亢,都是在鄜延路兵变,赵惟正去镇压兵变后,由赵匡义举荐调到鄜延路的。
距现在,也不过半年的时间。
“西夏大军到了哪里?”曹倬看着地图问道。
“今日辰时收到消息,大军前部已过洪州,兵进土门堡。并且扬言要转攻环庆路。”柯政回答道。
曹倬摇了摇头:“这是党项人一贯手段,环庆路堡寨众多,他打环庆路是找死,不必理会。如今陛下就在长安,党项大军必定是要以重兵围困边镇,再轻骑直取京兆,传令延州各个堡寨,严防死守,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敢有不听我令,擅自出战者,虽有功亦斩。”
“是!”柯政和张亢都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