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木鸢破夜(1 / 1)

夜色如墨,李府后院的暗室里,烛火跳动着诡谲的光。

李员外肥厚的手指敲击着紫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对面站着三个黑影——新雇来的“专业人士”,据说是从州府流窜至此的江湖人物。

“那丫头的水车,真如传闻所言?”为首的黑衣人嗓音沙哑,脸上横亘一道刀疤。

“岂止!”李员外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河西十三村,原本都要买我的高价水车,如今全等着她那‘自动调流式水车’。还有那织机模型,织布速度是寻常织机的三倍——若是让她成了气候,我这‘李半城’的名号,怕是要换人了。”

刀疤脸冷笑:“机关术再精,也是木头竹子。一把火,什么巧工都成灰烬。”

“不可明火。”李员外压低声音,“闹出人命,官府面上不好看。我要的是‘意外’——工坊失火,图纸尽毁,但人不死。她若死了,鲁老怪绝不会罢休,那老头在匠作行当里的人脉……”

“明白。”刀疤脸从怀中掏出一卷草图,“这是你提供的工坊布局。三更天动手,用油浸棉线引火,烧西侧库房。那里堆满木料和半成品,火势一起,必然蔓延至主屋。等他们救火时,我们再‘趁乱’取走核心图纸。”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李员外眯起眼睛:“事成之后,三百两。但若失手——”

“没有失手。”刀疤脸收起草图,三人如鬼魅般退入阴影。

窗外,一只木制的鸟形机关无声掠过夜空,翅膀在月光下泛起奇异的光泽。

与此同时,鲁大师的工坊后院灯火通明。

陈巧儿正蹲在改良水车前,手里拿着炭笔和自制的“网格纸”——她将现代比例网格概念引入图纸绘制,鲁大师从最初的斥责“花里胡哨”到如今默默采用,只用了半个月。

“这里的水流冲击角度还是偏了五度。”她喃喃自语,在图纸上标记,“叶片曲率要修正……”

“丫头,三更了。”鲁大师提着一盏灯笼走来,声音虽硬,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你那脑子白天转晚上也转,不怕烧坏了?”

陈巧儿抬头,露出狡黠的笑:“师父,您当年为了研究榫卯结构,不也三天三夜没合眼?师娘提着扫帚追您满院子跑的故事,花姐姐可都告诉我了。”

“那多嘴的丫头!”鲁大师老脸一红,随即正色道,“李扒皮最近太安静,不对劲。今日镇上有生面孔打听工坊的事,你要当心。”

陈巧儿收起图纸,眼神冷静:“我布了‘预警系统’。”

“什么系……?”鲁大师没听懂这现代词。

“就是警戒机关。”陈巧儿指向屋檐、墙角几个不起眼的位置,“触动式响铃、绊线木鸢、还有改良的捕兽夹——当然,夹齿我包了棉布,只伤不残。”

鲁大师凑近细看,倒吸一口凉气。

墙角那个“木鸢”,竟是用废弃齿轮和竹片制成的鸟形机关,翅膀连着极细的丝线,横在必经之路上。一旦触线,木鸢不仅会发出刺耳鸣叫,翅膀上的反光片还会折射光线,起到警报作用。

“这思路……”鲁大师摸着胡须,“匪夷所思,但精妙。”

“现代……呃,我是说,我从杂书里看来的。”陈巧儿及时改口,心里暗道好险。这些机关灵感确实来自现代安防系统的简化版,配合古代材料,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正说着,花七姑端着茶盘盈盈走来。

她换了新制的襦裙,裙摆绣着茶叶与齿轮交织的纹样——这是陈巧儿设计的“品牌标识”,花七姑亲手绣成。

“尝尝新制的‘云雾绕齿’。”花七姑斟茶,动作行云流水,“今日在茶摊表演,有位州府来的商人问这图案寓意,我说是‘古艺新生,天地共工’,他当场订了三架水车模型,说要带回州府展示。”

陈巧儿眼睛一亮:“州府?”

“是契机。”鲁大师啜了口茶,缓缓道,“但也是风险。李扒皮在州府也有关系,若知道你们想往州府发展,怕是会更疯狂地打压。”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极轻微的“咔哒”声。

三人同时顿住。

陈巧儿竖起食指贴唇,悄声移到窗边。

月光下,三个黑影正从西侧矮墙翻入,落地无声,显然是老手。其中一人蹲下,似乎在布置什么——油浸棉线的气味隐隐飘来。

“果然用火攻。”陈巧儿冷笑,对鲁大师做了个手势。

鲁大师会意,悄悄退向主屋后方。那里有个不起眼的拉杆,连接着陈巧儿设计的“应急预案”。

花七姑则迅速吹灭所有明火,工坊陷入黑暗。

黑影们动作很快,棉线已从墙根铺向库房。刀疤脸掏出火折子,正要吹燃——

“咻——嘎!”

刺耳的鸣叫划破夜空!一只木鸢从屋檐弹射而起,翅膀上的铜片在月光下反射出数道晃眼光斑,同时,绑在木鸢尾部的陶笛因气流发出持续尖啸。

“什么鬼东西?!”一个黑影吓得后退。

刀疤脸脸色一变:“中计了!快点火!”

但已经迟了。

鲁大师拉下机关,埋设在库房周围的竹管突然喷出水雾——这是陈巧儿设计的简易消防系统,利用高位水箱和气压原理,能在触发后形成局部喷淋。

油浸棉线遇水,火折子根本点不着。

“撤!”刀疤脸当机立断。

三人转身欲逃,却听“咔嚓”数声,脚下地板突然翻开!陈巧儿改良的陷阱坑出现,虽不深,但坑底铺满黏稠的桐油混合泥浆,一旦跌入,短时间内极难挣脱。

两个黑影惨叫跌落。

刀疤脸反应极快,纵身跃起抓住院中晾晒齿轮的竹竿,借力翻上围墙。

他回头看了一眼工坊主屋,眼中闪过狠色,从怀中掏出一枚铁蒺藜,运力掷向主屋窗户——那里面是陈巧儿的图纸和工作台!

“小心!”花七姑惊呼。

陈巧儿却笑了。

窗户突然自动落下木板护盾,“铛”地挡住铁蒺藜。与此同时,墙头响起刀疤脸的闷哼——他手掌所按的墙砖突然内陷,从孔洞里喷出一团石灰粉!

“我的眼睛!”

刀疤脸狼狈跌下墙头,外院传来他仓皇远去的脚步声。

一刻钟后,工坊重新点亮灯火。

两个陷在泥坑里的黑衣人被鲁大师用挠钩拖上来,捆成粽子。陈巧儿检查他们携带的物品:油罐、火折、撬锁工具,还有一小包迷药。

“专业纵火犯的配置。”鲁大师面色凝重,“李扒皮这是要下死手了。”

花七姑打来清水让两人洗去石灰,又端来热茶——这让两个俘虏一脸错愕。

“为什么替李员外卖命?”陈巧儿坐在他们对面,语气平静。

年轻些的那个低下头:“他……他说你们是欺世盗名的骗子,用妖术蛊惑百姓。我们兄弟从州府逃难至此,欠了他银子……”

“妖术?”陈巧儿拿起桌上的齿轮组,轻轻一拨,齿轮精密咬合转动,“这是数学,是力学,是千百年工匠智慧的结晶。李员外垄断水车定价,一架普通水车卖五两银子,农户要白干两年才买得起。我的改良水车,成本一两半,卖二两,效率还提高三成——你说,什么是妖术?”

两人哑口无言。

鲁大师叹道:“明日送官吧。”

“送官没用。”陈巧儿摇头,“李员外肯定打点好了,最多关几天就放出来。不如……”她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让他们带点‘礼物’回去。”

次日清晨,李府大门刚开,两个鼻青脸肿的黑衣人就连滚带爬冲进前厅。

李员外正在用早膳,见两人空手而归,脸色骤沉:“失败了?”

“老、老爷……那工坊邪门!”年轻的那个声音发颤,“到处都是机关!会叫的木鸟、喷水的竹管、翻板陷阱,还有自动关窗的木板……我们连火都没点着!”

刀疤脸——现在应该叫“白斑脸”,他眼睛红肿,勉强能视物,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这是……那丫头让我们带给您的。”

李员外狐疑地拆开,信纸上画着一幅精巧的机关图,旁边一行娟秀小字:

“李员外雅鉴:昨夜承蒙‘关照’,特赠新型水闸机关图一幅。此闸可用于您名下三处堰渠,效率可提五成,聊表谢意。另,工坊已备好更多‘惊喜’,若再光临,必令诸位尽兴而归。陈巧儿敬上。”

信纸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ps:石灰粉已用油脂处理过,清水洗不掉,需用醋敷半日。权当小惩,下不为例。”

李员外气得浑身发抖,将信纸揉成一团。

“老爷,那丫头还说……”年轻黑衣人小声道,“她说‘市场竞争要靠产品质量,不是下三滥手段’。若您真想合作,她愿意提供技术,改良您名下所有农具工坊,利润三七分——您七,她三。”

“合作?”李员外冷笑,“黄毛丫头也配跟我谈合作!”

但他握着纸团的手,却微微松了。

刀疤脸察言观色,低声道:“老爷,那丫头的机关术……确实神乎其技。而且她似乎早料到我们会去,所有布置都针对火攻。这种人,要么彻底除掉,要么……”

“要么收为己用。”李员外缓缓坐下,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他重新展开那幅机关图。图纸绘制之精,结构之巧,远超他见过的任何匠人。若真能提升堰渠效率五成,每年增收何止千两?

“去查。”李员外最终道,“查清楚这丫头到底什么来历。一个乡村女子,绝无可能有这般见识。”

当天下午,工坊后院。

陈巧儿正在调试一架新设备——手动压榨机,用于茶籽取油。花七姑在旁边唱歌,歌词是她新编的《巧工谣》。

鲁大师从镇上回来,神色严肃。

“李扒皮在查你的底细。”他把陈巧儿叫到内室,“他托了县衙的师爷,想调阅你的户籍。幸好王主簿与我有些交情,暂时压下了。”

陈巧儿心下一沉。

她的户籍是穿越后鲁大师帮忙办的,记载是“逃难孤女”,虽无破绽,但若深究,总归有风险。

“师父,州府之行,恐怕要提前了。”

“正有此意。”鲁大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我旧友,如今在州府匠作监任监事。他看了你水车模型的图纸,邀你参加三个月后的‘百工展’。这是个机会,只要在州府打出名声,李扒皮的手就伸不过去了。”

陈巧儿接过信,纸上是苍劲的隶书,落款处盖着匠作监的官印。

机会来了——但也意味着更大的舞台,更复杂的争斗。

“花姐姐的歌舞,在州府也能有用武之地。”陈巧儿沉吟,“但工坊这边……”

“为师守着。”鲁大师罕见地拍了拍她的肩,“机关陷阱再加三道。李扒皮若聪明,该知道硬碰硬没好处。你那‘合作’的饵,他未必不咬。”

窗外传来花七姑清亮的歌声:

“巧手转,天地宽,木石金铁皆成篇……”

陈巧儿望向院中运转的水车,水流潺潺,带动齿轮永不停歇地旋转。她忽然想起现代的一句话: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而在这个时代,技艺就是她的科技。

三日后,工坊来了位意外的访客。

青布马车,无徽无记,驾车的是个精悍的中年汉子。车帘掀起,走下一位锦衣公子,约莫二十出头,眉目清朗,手中一柄折扇,扇坠却是罕见的机关扣造型。

“请问,巧工娘子可在?”公子声音温润。

花七姑迎出来,福了一礼:“公子何事?”

“在下州府人士,姓沈。”公子微笑,“听闻此地有位女匠人,制出可自动调流的水车,特来求见。”

陈巧儿从工坊走出,手上还沾着木屑。

沈公子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巧工娘子”如此年轻。但他很快恢复从容,从袖中取出一物:

“姑娘可识得此物?”

陈巧儿定睛一看,呼吸微滞。

那是一个黄铜制成的立体几何模型,由数十个多面体嵌套组成,结构之复杂,绝非这个时代的普通玩物。最惊人的是,核心部件上刻着极细微的拉丁字母:ad1609。

公元1609年。

那是欧洲伽利略发明天文望远镜的年份。

沈公子观察着她的表情,笑意深了些:“姑娘果然识得。方便借一步说话么?”

鲁大师不知何时已站在陈巧儿身后,手按在腰间工具袋上——那里藏着改良的弩机。

陈巧儿与沈公子目光相接。

风过庭院,木鸢在檐下轻轻转动翅膀。

她缓缓点头:“公子,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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