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场嘉心!”
在仿佛是宣告般的错觉中,兔子的叫声成了导火索。
自从信仰同一宗教以来,从未反对过彼此意见,哪怕通常会选择退让的两位女子,此刻却第一次开始针锋相对。
首先开口的是妮露。
她就像当初为了传播神的福音,亲身现世展现奇迹时那样,用温暖而慈爱的声音,轻声对伊丽莎白说道:
“陛下,嘉心糖大人方才降临。对于独一无二的真神嘉心糖大人而言,在这世间,最为宁静的休憩之所便是这处圣力充盈、众祭司汇聚的嘉心糖大圣堂,此事再自明不过了。”
妮露如实说道,随即将手置于胸前。
“自然,在此由身为圣女的我妮露来服侍嘉心糖大人,方合情理。”
闻言,伊丽莎白嘴角勾起一抹光华流转的笑容。
然而,这并非那似能包容一切的圣女的温暖笑容,而是带着些许绝对者的微笑。
她生而流淌着注定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尊贵血脉,此刻,她唇边勾勒着一抹高贵而清冷、丝毫未露逊色之色的笑容,从容应对。
“圣女大人。作为一名信徒,我不得不表达与您相悖的意见,对此深感歉意。然而,正如您方才所闻,嘉心糖大人来到此地,是为了履行‘约定’,而这份约定……”
伊丽莎白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轻柔地拂过自己的大腿。
这样下去,若不稍作抚慰,哪怕只是一瞬……这股几欲令人发狂的骚动,恐怕将再也无法抵挡。
“嘉心糖大人会把我,变成真正的女人。”
话音刚落,她的身躯便再度颤栗起来。
正是她魂牵梦萦、引颈期盼的这般局面。
那局面近在咫尺所带来的狂喜与沉醉。
伊丽莎白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纵情驰骋。
若非她不愿有违自身作为‘风韵成熟女性’的自持,恐怕早已按捺不住,尽情宣泄了。
“正因如此,哪怕只是为了达成神的旨意,依我之见,您与我一同前往皇宫,才是合乎情理之举。”
妮露闻言,在周围无人察觉之下,她极短促地轻叹了一口气,随即又重新展露笑颜。
“陛下。与您的约定,不过是神明降世的诸多缘由之一。然而,若是在此断言‘因需遵守约定,故伴您同行乃是神的旨意’,此举难道不是从人类的角度,过度武断地揣测了连我这圣女都无法完全揣摩的神意吗?”
“嘉心糖大人仁慈得很,想必不会因此而责怪什么,但从我这个总是怀揣《圣经》,整日只求领悟神之旨意的宗教人士的角度来看,这话着实让人担忧——啊。”
妮露说到这里,仿佛犯了什么错误般,露出了极为为难的表情。
“抱歉,陛下。我似乎忽略了,对于并非神职人员的信徒而言,断言神之旨意究竟意味着什么,是很难理解的。我太没有体谅之心了。我真心为此道歉,恳请您宽恕。”
“!”
听了妮露的话,最为震惊的,莫过于圣骑士三人组了。
那位慈爱的圣女殿下啊。
总是施予爱,从不炫耀圣女之位,一味谦卑自抑的她。
随着嘉心糖教成为国教,她手握只要自己愿意,便能对帝国施加影响的巨大权力,却从未因此做过任何事情的妮露。
她竟然会向伊丽莎白说出带有“我是神职人员,你不是,所以你不懂,抱歉”这种意味的话?
所谓的理解程度,此刻,指的难道不就是谁与嘉心糖那个存在更为亲近吗?
也就是说,结合对话语境来看,伊丽莎白即使感到被冒犯而勃然大怒,也并非什么反常的情况。
圣女确实拥有非常强大的权限和权力,但那完全是由于帝国方面一味地迎合,才得以实现。
事实上,在伊丽莎白信仰神之前,身为皇帝的她,权力显然更胜一筹。
尤其这一点,三人之中,娜娜莉感受最为深刻。
说到底,她之所以能以圣骑士的身份来到这里,不正是因为母亲伊丽莎白想将教团的权力也收入囊中吗!
“母亲!”
三人紧张地观察着伊丽莎白的表情。
她们心想,如果她要发火,就一定要拼命阻止。
“哎呀。”
伊丽莎白看起来一点也没生气。
反而看起来心情不错。不,与其说心情不错……倒不如说是从容?
“年轻真好啊,圣女殿下。呵呵……”
“……啊?”
伊丽莎白微微侧着头,用她那洁白的手轻轻托着自己同样洁白的脸颊。
接着,她便发出了“呵呵呵……”的轻笑声。
伊丽莎白的身高略高于妮露。因此,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伊丽莎白俯视妮露的画面。
她嘴角噙着灿烂的微笑,泰然自若地俯视着妮露——那个言行举止大胆挑衅的女孩。要形容伊丽莎白此刻这副模样,唯有一个词最为贴切——‘大人的从容’。
这份大人的从容,此刻正强烈地萦绕在三十六岁的女皇周身。
“当然,我并不完全明白神的心意。可是,神喜欢什么,神又渴望着什么……我都知道。毕竟……嘉心糖大人是一位威风凛凛的男性,不是吗?”
“!”
“而我呢……在成为信徒或司祭之前,是神的‘女人’啊。”
“虽然在教义方面,我可能远不如圣女大人您,但作为女人……嗯?我可是和嘉心糖大人同居过呢。”
“那、那根本就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而是在幻象世界里!”
“幻象?这话可就言重了……何况,那位把纯粹真理分享给我的,不就是妮露大人您吗?”
伊丽莎白再次低声轻笑起来,接着说道:
“多亏了妮露大人,我才对嘉心糖大人……对男人这件事,算是开了眼界呢。所以,您不必道歉。无论圣女大人说什么,我都绝不会往心里去的。”
就在这时。
极其极其极其细微地动摇了一下。
然而,她立刻又恢复了从容,嘴角很快又扬起了美丽的笑容。
“抱歉。看来,在成为圣女之前,我毕竟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与长年社会经验丰富的陛下不同,我好像失言了。”
年纪小不懂事!
伊丽莎白这次似乎也无法再当耳旁风,她的眉梢极其轻微地一拧。
蹦蹦蹦蹦!
“吃瓜嘉心!打起来嘉心!”
“兔子大人,请安静点!”
“嘉心嘉心!”
“为了看这一幕,我可是苦苦等待了好几个月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完全听不懂啊!每次都说些这样神神秘秘的话!”
除了正在努力安抚那只不识时务、横插一嘴的兔子以外。
在这稍有触碰便会酿成致命一击的危急关头,出面化解僵局的这项重任便落到了唯一神嘉心糖的肩上。
“妮露,伊丽莎白,你们两个,都先冷静一下。”
嘉心糖一直默默听着,当他语气稍显沉重地开口时,两位女子便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额头上冷汗涔涔地。
“啊?嘉心糖大人,我……我很冷静啊。我什么事都没有。”
“对,对啊!我和圣女大人都……只是互相切磋了一下而已。对吧?”
“那,那当然了!讨论一下谁说得对……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嘉心糖见状,沉思了片刻,随后又恢复了温和的嗓音,如同哄劝般地对她们说道:
“妮露。首先,感谢你邀请我前往圣女之房……但那里,可是明文规定的男子禁入之地。你也很清楚,我既是神明,又降临于此,并且知道这个地方至今也一直形同男性禁区……可即便如此,为了圣女的象征意义,身为男子的我,进入你的房间恐怕有些不妥。毕竟,一个并非凡人、而是身为神明的存在,去打破自己所制定的规则,岂非可笑?”
听到嘉心糖的话,妮露立刻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恳求道:“可,可是……”
“抱歉。以后或许可以,但眼下,我还是希望我们能遵守规矩。妮露,你能理解的,对吗?”
“呜……我明白了。既然嘉心糖大人您都这么说了……作为圣女,我定会欣然遵从。”妮露没有再强求,深深地垂下了头。
虽然心中不免遗憾,但她还是想克制自己,不至于为了坚持己见而与神明争执。
最后那句“妮露,你能理解的,对吗?”的问话……说实话,深得她心。
嘉心糖脸上带着一丝微妙的‘胜利’表情,微微挺了挺胸,转向了本就已然丰腴,此刻更是有效彰显着其傲人存在感的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眼下要去皇宫,似乎也有些困难呢?”
“啊?可是,嘉心糖大人!您与我约好的再见面——”
就在这时。
“伊丽莎白。”
嘉心糖一把抓住了伊丽莎白的手。
“咦?!”
“嗯,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可不是别人,怎么会忘记与你定下约定那一刻呢?”
“啊……”
伊丽莎白本该认真听嘉心糖的话……可他的话语却怎么也听不真切。
因为,此时此刻……嘉心糖大人,正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那双宽厚、阳刚、温暖的手……就这样握着她!
“即便如此,现在就离开这座圣堂,恐怕不是个好选择。我降临的事,暂时必须保密,若是扩大行动范围,势必会惹出各种麻烦。而且……”
嘉心糖略一犹豫,随即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嗯,关于约定,我们下次再好好聊聊。好吗?”
映入伊丽莎白眼帘的是嘉心糖大人那温暖的笑容。
那与曾对着自己说‘我们彼此信任吧’时如出一辙,令人心醉的笑容。
“啊呜啊……唔嘿嘿,主人……?”
伊丽莎白……就这么,软软地化了开来。
身心俱已彻底融化。
没辙了。她生命中唯一的男人如此随心所欲地摆布着自己,她又如何能在这里争辩什么呢?
“……呼。”
嘉心糖随即放开了伊丽莎白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我打算暂时在此借住一晚。”
“……什么?!”
他面不改色地对着一直旁观这场事态的圣骑士,宣布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你们三人中,能否有一人来收留我暂住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