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沈影下意识地说。
霍渊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金戈铁马的寒冷，让人闻之便生颤：“此时其中曲折，审问一下面前此人，便会明了。”
一场近二十年的混乱，终究是要结束的。
他将心事压下，用那双在战场上能够震慑一切宵小的眼睛冰冷地看着被带上来的人，问：“还不赶紧将当时的事情禀上来。”
那人囚衣干净，并不脏乱，但是凌乱的头发还有手背的伤痕都能证明他是受过酷刑的。
所以霍渊一问他便忙不迭地开口。
“当时，于将军将我等带至僻静小帐，道是大娘子遇着难处，需借我等之手解决。”
“于将军对我等说，他怕只言片语说不明白，特意安排我等在大娘子来时，在暗处旁听。那时，才知大娘子是要借将军的人，去给京中那人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教训也就是指要么揍这人一顿，要么令这人“后悔一生”。
对于一个小娘子来说，“后悔一生”的教训无疑就是那些个。
那人说得断断续续。
“那为何后面会变成刺杀？”平北凌厉的目光朝他看去。
“属下当时也想着不过是教训一顿，不费事情，结果后来属下私下去赌场的事情被人泄露，大娘子让人捎来口信，胁迫我等要将那人除掉，否则就将我等去赌场的事情告诉将军，将我等从军营中赶出去。”
此时，将军府的正堂，寂静无比。
刺杀的人的口供与于六的口供基本一致，那么，当初是谁在撒谎，结果已经很清晰。
霍渊眼神扫过跪着的人，语气冷凝：“沈影，你可还有话说？”
他没有再给她分辨的时间，径直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
“当年韩婆子虐待你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自己身世，后来又得知了玉佩的事情，就想要借人之手，拿到这一块玉佩，然后除兮姐以绝后患，是吗？”
沈影更是身体颤抖，抬起头来，声音里都是颤抖和不安：“父…亲，不是的。”
“沈影。”霍渊一字一顿，如同最冷酷无情的判官，吐出冰冷的宣判，“你不是我的女儿。”
“多年前，你就已经知道自己身世真相，却不甘心将这大将军府的一切拱手让出，调查得知当年真相，甚至查到兮姐后想到的不是告诉我，而是欲杀之而后快，这一切就结束了。”
沈影看着那个玉佩，想要去抢过来，刚起身手颤抖的不停，面色惨白，双腿一软，瘫坐到地上。
落井不下石，那就是给自己难堪。
平北向前一步站出来，厌恶地看过来，对霍渊说：“义父，刺杀的事情不如交给朝廷处理。”
要不他觉得有些人命中就该有一劫呢！
刺杀平民，就算是交给朝廷官府，也不过可能是以“闹事罪”论，最多打几板子。
但是刺杀的朝廷大官，那可就不一样了，轻则流放，重则处杀头问罪。
平北这时候觉得萧瑾瑜稍微有了那么一点用。
很明显。
不光是他意识到了这一点，瘫坐在地的沈影，以及站着的霍渊也意识到这件事情交给官府处理的结果。
沈影大脑一片空白。
但是她知道这件事不能交给官府处理。
看到霍渊没有着急开口，她就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急忙恳求，跪倒在地，连连叩头：“父亲，我从小在将军府长大，我得知身世，当然舍不得这一切，所以情急之下，就做了一些错事。”
“求父亲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我这一次，我愿意将这一切都还给妹妹，我不做大将军府的大娘子，也不跟秦府联姻了，都还给妹妹。”
平北轻嗤一声：“什么叫还，这本来就是不属于你的东西，而且，不过是个秦府的纨绔，什么稀罕东西。”
“一个男人而已，若是大娘子回来。别说一个男人，就是三四个男人也随得她挑。”
听到这里，平西轻咳。
霍渊瞪平北一眼，斥责他：“你这是说得什么话。”
“实话。”平北也不怕跟他对视，径直就说，“义父，到时候等妹妹回来，你放心，我与平西一定会为妹妹把好关的。”
霍渊：
他说的是这个问题吗！
平西见此一幕，急忙把话题转过来，问霍渊：“义父，还去请官府的人过来吗？”
霍渊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人，冲着他点点头。
“…不要。”沈影蹭地一下，膝行向前，紧紧扒住霍渊的腿。
“父亲。”她的嘴唇哆嗦着，神思却十分清晰。
她不能从高高在上的将军府大娘子变成牢狱中低贱的囚犯。
不！她不要！
沈影的目光逐渐变得疯狂：“父亲，看来当年我替妹妹受了五年罪的份上，你放我一次吧。”
“哧。”平北蹲下来，伸手用力，把她的手从霍渊身上扯下来，直勾勾地看着她，仿佛要看穿她灵魂最深处的丑恶。
“事到如今，还想用当年的事情让义父就范。”他的语气尖锐。
“我没有。”沈影摇头。
平北嗤笑：“你以为这些日子，按下不发，随你去跟秦府的人勾勾搭搭，暗度陈仓，当年的事情就没有人知道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韩婆子刚换孩子时，日日担忧，但是可没少为你筹谋，义父当时在外，月月都要往家中寄来东西。你四岁时，韩婆子已经掌控了将军府的内务，于是就找了机会让你知道了身世，并把她的小儿子安排了在你身旁。谁料你天生恶毒，因看不过韩婆子将关注放在小儿子身上，所以就将那小孩带到水边，推下去死。”
“结果，那小儿子未死，却也没好，得了个痴傻，于是韩婆子就将小儿子的病记在了你身上，对你日日稍差了些。后来义父回京，你害怕对你生了怨气的韩婆子说出身世真相，所以就设计让义父看到了那一场‘虐待’。”
“谁想到，韩婆子虽恨你想要杀了小儿子，却也要替你遮掩狠毒的名声。她临死前最后一刻还在爱你，又如何是你在代替他人受虐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