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道巨大的淡紫色火刃擦著修女淡金色的长髮悍然落下,將她身后的木质长椅劈得稀碎,在地板留下焦黑深邃的爪痕。
埃文斯主收回手掌,堪堪避开火焰,后退几步,面无表情地打量著落在布道台上的黑猫。
贝芙同样退到一旁,与面前的一人一猫形成三角站位,警惕地扫视著他们。
局势在顷刻间诡譎起来,她与杰文叔叔一模一样的异常贗品,以及从严密封禁中逃离的黑猫之间陷入了古怪的僵持之中,她从未想过这种情况会出现在庄严肃穆的暮光教堂里。
“孩子,过来,到我身后。”埃文斯主教露出严肃的神情,朝她招手,“这里很危险。”
“修女小姐,他不是真正的埃文斯主教,请站在原地。”骑士敬业地翻译著,顺便挥舞了一下她手中崭新的『盾牌』。
“你知道这枚胸章的含金量。”
贝芙的目光被骑士小人手里的『盾牌』吸引了一瞬,一枚白底金纹的勋章,暗金色的线条勾勒出一位青年英俊的半身像,象徵暮光教会的白色浴阳环绕在他身畔。
那是由暮光教会总部授予詹森大主教的最高荣誉勋章,被大主教隨身佩戴在常服上,拥有神明的赐福,不存在出现仿品的可能性。
难道詹森大主教已经遇害了?
荒谬的念头从贝芙心里一闪而过,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没人能杀死那位迟暮的老人,除了他自己。
那么只剩下一个答案了——这只古怪的黑猫的確是盟友,它被詹森大主教从封禁密室里放了出来。
深呼出一口气,贝芙凝视著埃文斯主教,宛若蓝宝石般的眸子里满是警惕之色。
“杰文叔叔,您似乎从未称呼过我的名字?”一边说著,她不动声色往黑猫那边靠拢,“您应该我叫什么?”
埃文斯主教露出阴翳的神情,隨后嘆了口气。
“黑猫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先是暴露了我的踪跡,令我只能提前启动计划,隨后又在这里阻挠我迎回『报丧圣女』,我们之间似乎没有仇怨吧?”
“是你的手下先偷袭我的,我只是正当防卫罢了。”苏伦不紧不慢地说道,猫爪燃起淡紫色的火焰。
这副贗品里装著的,应该是那个灰发男人的意识。
看来对方並不知道『报丧信使』已经被暮光教会转手送给苏伦,才会选择袭击暮光大教堂。
留守暮光教堂的教士们也陆续赶来,只是当前诡异的一幕令他们有些不解。
埃文斯主教身前的教堂长椅支离破碎,地板上多了几道焦黑深邃的巨大豁口,而贝芙修女却站在另一侧,与那只原本已经被封禁的黑猫待在一起。
这使得他们下意识作出判断——黑猫因某种缘故逃出封禁密室,並劫持了贝芙修女。
教士们或许从未想过自家主教也会被替换掉,或许是因为那位庇佑了特兰普斯一个多世纪的詹老人,他们下意识认为暮光教堂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不可能被入侵的地方。
但他们忽略了一个事实——詹森大主教已经太老了,甚至连说话都费劲儿,他之所以强行留在世界上,是为了给孩子们再爭取一些时间。
一无所知的教士们朝著『埃文斯主教』靠拢,警惕的视线落在修女与黑猫身上。
“別过去,保持警戒!”贝芙瞬间意识到教士们產生了误解,伸手从骑士小人怀里將勋章夺了过来,高举在头顶,“那是冒牌货!我手里有詹森大主教的勋章!”
这使得教士们愣了愣,那枚勋章是不可能作偽的,上面有著神明的赐福,他们果断拉开距离,將武器对准贗品。 埃文斯主教並不在意这些,只是冷眼旁观著他们,嘴边掛著讥讽的笑容,仿佛在欣赏一群舞台小丑们的临死谢幕表演。
一柄漆黑的弯曲匕首从那身白袍里缓缓拿出来,刀尖却对准了他心臟的位置,在眾多惊愕的眼神中,他猛然收拢手臂,用匕首捅穿胸膛,不断搅动著,將豁口开得更大些。
黑血从他的胸膛里吐出,像是一滩不慎泄露的黑石油,浓稠地顺著衣角缓缓滴落在地上,朝四周蔓延开来。
在看到那滩漆黑物质的瞬间,贝芙只觉得教堂的警钟忽然砸在她脑袋上,嗡鸣与震颤携著不明所以的囈语声在她脑海里演奏著高亢迷乱的恢弘乐章,这使得她没法睁开眼睛,甚至连身体的感知都逐渐稀薄起来。
“【暮光】在上”
她像是在疯狂糜乱的汹涌思潮里死死拽住一块名叫『理智』的破碎木板,然而每个浪都在侵蚀著她所剩无几的理智,囈语声愈发清晰,她似乎即將能听懂了,只需要再靠得近一些,再聚精会神一些
不、不对!
她不该去倾听那些狂乱的囈语声!
一股冰凉的触感自舌尖传来,贝芙猛然惊醒,再度睁开了现实中的眼眸,原本流淌的粘稠黑血此刻却已经化作清澈的潺潺流水,埃文斯主教的胸膛亦完好无损,胸前捧著一个淡金色的水壶,清泉自水壶中喷洒而出。
似乎刚刚只是一场可怕的梦,然而仍在耳边徘徊的囈语,以及眼前模糊虚幻的视线却告诉她,眼前的一切都是假象!
捂住眼睛,修女半跪在地上低声默念著,淡淡金光自她胸前的碧蓝色天使吊坠里发散出来,又融进她的身体里,落进顛三倒四的思绪里,逐渐將失控的理智安抚下来。
再次睁开眼,但面前的一幕却令她怀疑自己是否仍未脱离疯狂诡譎的幻象。
淡紫色的诡异火焰几乎蔓延在整座教堂之上,漆黑浓稠的眼泪从躺在地上教士们眼里汩汩冒出,他们疯狂抽搐著身子,紫焰从教士们的嘴里、鼻腔以及耳朵里冒出,传来『滋滋啦啦』的灼烧声。
这是怎样一副人间炼狱,贝芙忍不住颤抖著身体,迅速祈祷著,淡淡金光从天使吊坠里散落,融入教士们的身体里,企图缓解这副诡异扭曲的状態,但令她绝望且迷茫的是——神术没能起到半分作用。
然而此刻她能做的唯有施展神术,並祈求著奇蹟发生,在恍惚中,她的余光扫过教堂的角落,那里似乎有什么玩意儿仍旧在蠕动著。
呆滯地转过头,她却瞧见一只缠著绷带的黑猫正在角落里上躥下跳,与一坨黑色烂泥缠斗著,整个身子燃著淡紫色的熊熊烈火。
“衝锋!”
骑士小人欢快地喊道,挥舞著她的『牙籤儿』扎进面前的烂泥堆里,令其发出意义不明的渗人嚎叫。
苏伦不紧不慢地踏著猫步,不时抬爪挥出几道淡紫色火刃,饶有兴致地观察著面前的『异常造物』。
准確来说,这坨玩意儿不该称之为异常造物,换个更熟悉的说法——这一坨不断蠕动的燃料。
只是异常造物被焚化后,大多会形成结晶的状態,像这种充满活性的燃料,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过失去表面的皮囊后,苏伦能感受到它的活性在不断流失,现在只是负隅顽抗罢了。
由於已经是燃料了,火焰对面前这坨玩意儿失去了原本的作用,只能將它逼到角落里不再霍霍別人。
那群教士由於靠得太近,遭到了严重的灵性浸染,苏伦贴心地给他们一人塞了一口火,估计还得一段时间才能甦醒过来。
轻巧地躲过一轮烂泥巴袭击,余光扫过教堂,他忽然瞧见一个身影正呆滯地望向这边。
“你醒了,贝芙小姐。”苏伦朝年轻的修女打著招呼,当然,依旧是由骑士小人充当嘴替。
“感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