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殿中只剩几盏铜制油灯在角落里摇曳。
灯焰在干燥的空气里轻轻跳动,把整间寝殿照得如同一处静默的黄金墓室。
一道修长挺拔的道身影伏在刻满象形文字的石案前打盹。
她半披着羽蛇纹的长袍,肩头露出的肌肤在火光下泛着微暖的金色,一缕长发垂落过颈侧,被她睡梦中无意识地轻轻攥住。
不知何时,兰斯已经到了她身后。
看着被悲伤和各种琐事压得疲惫不堪的诺亚,她心中有些感慨:法老王的位置,多像一座镀金的囚笼。
“还是明天再来吧——”
她轻步上前,拉回诺亚肩上滑落的披肩,又从神殿供桌旁取来一条编着荷鲁斯之眼花纹的薄毯,轻轻盖在诺亚肩头。
她正准备转身离开,“兰斯?”
诺亚的睫毛轻颤,仿佛从深沙里缓缓苏醒。
“你醒了?”兰斯压低声音,“抱歉,吵到你了。”
“没有。”
诺亚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疲惫,却带着柔和,“是我睡得浅,刚刚只想稍微打个盹,没想到——”
“你从登基到葬礼,还有埃兰城的重建,整整忙了这么多天,哪怕你是荷鲁斯的化身,也该休息了。”
“这倒是要谢谢你。埃兰城能撑过这几天,多亏了你的帮忙。”
兰斯摇摇手:“别这么说,应该的。”
诺亚苦笑了一下,把散落的长发撩到耳后,动作间带着一如既往静美,“这些天我一直在查阅精灵族的藏书,但是——太多了,这需要些时间。”
我明白毕竟方小柔她是被被阿努比斯亲自带走的。”
兰斯顿了顿,一阵沉默后,她终于低声开口:“尽管希望渺茫,但还是请你多费心。”
“你放心,我会的。”
诺亚低头翻起书页,“我可不想当什么法老——,小树精和库福,我都要让她们完完整整地回来。”
“嗯。会有办法的”
兰斯能感受到诺亚话语中的坚定,但终究还是长叹一口气,“但是我想,我也是时候离开了。”
“你要走?”
诺亚带着惺忪猛地抬起头,一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一卷羊皮卷,“啪”地掉在刻着圣甲虫纹样的石地面上。
“虽然我不知道该怎么转告这件事——”
兰斯弯腰拾起,把卷轴放回案上:“嗯。但不管怎样,我得回去给三王子一个交代。这,是我的错。”
“还有,那口石棺——”
她话还没说完。
“等一下。”
诺亚伸手抓住兰斯,力道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急切。
兰斯停住,困惑地看向她:“怎么了?”
诺亚盯着她手上那卷刚放好的古籍——封皮是深褐色的兽皮,压着古王朝时期的冥界咒印。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上兰斯的手腕:“这,这是——”
兰斯愣了下,却依照她的动作停在那里。
诺亚深吸一口气,伸手按着兰斯握着古籍的双手,然后——轻轻往下压。
古籍的书脊顺势滑入兰斯的双峰之间,被紧紧夹住。
兰斯眨眨眼睛,但看着诺亚那一脸严肃的模样,她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等着聚精会神的诺亚。
半晌,诺亚才轻轻后退了半步,“与冥府的沟通在此之后,便只剩下残迹几乎断绝”
诺亚抬手,摊开精灵族的附录卷页,指尖划过那些纤细的、几乎已经褪成灰白的象形符号。
那书页被翻得哗哗作响,在书的尽头前,诺亚突然停下,“自第十六王朝三百三十七年之后,再也没有任何祭司能在境内成功踏入杜阿特。”
“这是什么意思,没法?踏入杜阿特?”
“那是冥府的别称。精灵族每年都会举行祭奠获取神谕”
诺亚点点头,美眸眯起,“但是——第三百三十七年,不就是三年前吗”
“这么说来,是没办法了?”
“不。”
诺亚用手指轻轻圈起书页上的某个位置,“你看这里”
方小柔只记得进入冥界的时候,自己的数据屁股受到了一股力。
虽然对方控制了力道,但被踢进来的那一刻,她的世界就像被一只巨兽吞入口中——光被完全抽空,声音被压扁,连呼吸都像掉进了深井。
再睁开眼时,她站在一条无比漫长的阶梯上。
脚下的阶梯由黑曜石铺成,每一阶都刻着古老的神只名号,像是记录着无数人的生死。
阶梯向上通向一片灰白的虚空,向下则坠入翻滚的、无穷无尽的阴影。
楼梯的两旁流淌着漆黑如墨的,弯弯曲曲的不知名水流。
“哈啊——快跟上。”
而在她面前,那道身影依旧静静地立着。胡狼面具,金质的项圈、披在肩上的白色亚麻披巾在暗风中轻轻摇动。
那对金色竖瞳像能把灵魂剥开一样,冷静、沉默,却又不是敌意。
方小柔大着胆子开口,“阿努比斯大人——着,这是哪里?”
“这里是杜阿特啊。”
对方的声音有点不耐烦,“还有啊——我可不是阿努比斯。”
“不是?”
方小柔挠挠头,“这面具难道不是狗头吗?是我记错了?”
“狗、狗头?”
“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方小柔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小嘴,“我知道规矩的——在外面要叫沙漠死神!”
“沙漠死神?哈哈哈哈——”
笑声在黑曜石阶梯上回荡,像一串铜铃滚进了无底深渊。
那人笑声清脆、张扬,甚至带着点少女特有的轻快,哪里还有半分冥神该有的阴森?
方小柔傻了眼。
下一秒,那道高挑的身影抬手,毫不客气地把整张胡狼面具摘了下来,露出一张带着凌厉却又美得肆意的脸。
墨绿色的长发束成高马尾,发梢却像鳄尾一样分裂成几缕,带着湿润的光泽。
原先金色的双瞳变成了琥珀色的竖瞳,在黑暗里亮得有些过分。
当她嘴角咧开时,能看见两排雪白、锋利的牙齿,标准的“鳄鱼式”笑容。
“你说的狗头的是阿努比斯,而我,是鳄鱼。”
她把面具往腋下一夹,冲方小柔挑了挑眉,“索贝克,冥河的女儿,冥府水域的看门人。”
方小柔:“”
她低头看了看对方那条从亚麻披巾下露出来的、覆满墨绿色硬鳞的长尾,尾巴尖还带着倒钩,在黑暗里一甩一甩,像在打节拍。
“记清楚了!小树精,我才不是那个老女人——”
然而索贝克话音未落,一道炽烈的金光毫无征兆地从阶梯上方劈下。
就像太阳神拉亲自掷出的长矛,带着滚烫的沙风与灼目的光。
轰!
黑曜石地面被砸出一个焦黑的圆坑,碎裂的石屑四散飞溅。
索贝克整个人被光柱正面击中,像被巨兽一尾巴抽飞,在阶梯上连滚了七八圈,墨绿长发散成一团海藻,最后“啪”地脸朝下趴在方小柔脚边,一动不动。
空气里飘来一股烤鳄鱼的香味。
方小柔吓得原地僵住,树精小腿直打颤。
这?这是干嘛?
某个女神真是坑比,给自己干哪来了?这还是人间吗?!
方小柔咽了下口水,半秒后,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索贝克露在外面的一截小臂。
“哇,死神死了666”
(??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