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煜王殿下的早膳到了”
小太监端着清粥小菜，恭恭敬敬的放在桌上。
虞庆帝听到声音，起身来到桌前。
随意一抬手，太监弓着身子退下。
很快，一勺温热的粥送至君时煜唇边。
“你昏迷了许久，先喝点粥，午膳孤已经命人开始准备了”
目及冒着热气的粥，余光却看到了他烫红的手。
粥是烫的，只不过被吹温了而已。
“皇兄，我自己来吧！”
手刚一伸出，虞庆帝朝后躲闪过去。
勺子再次送到嘴边。
见状，他只能“心安理得”
一碗粥近乎见底。
看着熟悉的面容，熟悉的小傻子，虞庆帝会心一笑。
记得以前皇姐也是这般，一勺勺的喂给他。
不同的是，喝粥之前，他挨了一顿打。
“皇兄，阿姐呢？既然她回来了，怎的不见人呢？”
想起刚才的事，君时煜还是有些难以相信。
当初阿母托人找了一个医术高深的老头儿进宫。
那老头把过脉后，老脸都快皱成一团。
阿母察觉不对，直接让人将刚满十岁的他带出去。
然而，那时脑子混沌的他，一心只有玩耍。
甚至看到老头儿花白的胡子，想要上去揪几根看看是真还是假。
于是乎，甩开所有宫人，悄然藏匿在柱子后，只等老头儿路过时跳出去吓他一跳，顺便拔几根胡子。
“娘娘，恕老儿直言，煜王殿下身体有恙，恐不过二十岁”
这是老头儿的原话。
时而有那么一点点清醒时间的他，记得所有的事，只是控制不了自己罢了。
二十岁，是虞朝的男男女女成年的日子，也是能娶妻生子的时候。
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听紫菀说，皇姐太累了，去补觉了，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虞庆帝将空碗放下，跨坐在床边，表情霎时变化。
凌厉的眼神好似审犯人一般。
“说，谁让你这么做的？”
严厉的模样使得君时煜下意识捂住屁股。
反应过来后，连忙松开手。
“皇兄，我错了，但不后悔，若再来一次，我还会这么做”
虞庆帝一手攥拳，另一手捏着手腕。
拳头左右甩动，颇有种动手之意。
“翅膀硬了，能做孤的主了？再给你段时间，是不是准备上房顶了？”
“不”
一声闷响，脑袋挨了个爆栗。
“你个混蛋玩意，知不知道孤四处找你，附近几座城池都快翻个底朝天了。
一个狗贼，也值得你用命去换？啊？你说啊！”
好在虞庆帝时刻注意礼教，还没有到指着鼻子训斥的份上。
亏他还以为是走丢了，浪费他的感情。
接到谋反的消息，恨不能将其的屁股打成八瓣，拧着耳朵质问他。
但更多的是，给面前这个小傻子，判了死刑。
君时煜呵呵笑着，一如既往的带着些许傻气。
只不过，这次的他是清醒的。
“皇兄扪心自问，倘若依照皇兄所想，损失有多少？能不能将幕后之人一网打尽？
由煜儿亲自入局，损失又是多少？
我是君家后裔，帝王家的人，事事当以百姓为先，护佑百姓。
更不能因内乱牵扯百姓，让百姓受难，让更多无辜的人牵扯其中”
虞庆帝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
但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所以你用一命换一命？你的命就那么没有价值吗？”
君时煜笑着摇头，淡淡道。
“皇兄错了，我所换的，是虞朝的安定，是千千万万的百姓。
蛮夷屠城，灾粮被劫，列国施压种种事，都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控。
有他在，虞朝没有安宁的一天。
以我将死之身换取这么大的利，赚得多了去呢！”
“你”
“我不愿做困在笼中的鸟，不愿成为列国取笑虞朝的笑柄，不愿我的皇兄阿姐有一个能给他们带来耻辱的弟弟，更不愿临到最后却还做一个无用之人——”
几句话下来，虞庆帝胸中的气恼逐渐散去，只留下满脸的疼惜。
许久，他长叹一声。
“孤从未觉得你的是什么笑柄，什么带来耻辱。
在孤心中，不论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孤的弟弟。
孤护你，疼你，教你，都是做长兄的本分”
君时煜扬起笑脸，轻轻扯了扯他衣袖。
“皇兄，我造反之时，你是怎么想的？是不是想杀了我？”
虞庆帝对上他的双眸，没有一丝隐瞒，重重点头。
“有伤江山社稷百姓者，杀无赦。
哪怕是孤，将来做了有伤江山社稷百姓之事，一样会引咎自刎。
若非余下兵符在皇姐手中，孤定会第一时间派兵剿灭”
帝王家有情，那只是建在江山安稳的基础上。
他是帝王，他不能用江山做赌注，去赌一个未知的迷局。
“所以本宫才没有将余下的兵符交由你手”
突兀的声音入耳，二人齐齐抬眸看去。
君凰抱着黑猫缓步而来，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
好似什么都不放在眼中，又好似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皇姐，你早就知道时煜的谋划？”
虞庆帝眉头微微蹙起。
怪不得情况那么紧急，皇姐都不肯拿出兵符。
搞得他一度以为余下的兵符不在皇姐手中，每天都是提心吊胆的。
君时煜接过她怀中的黑猫，拍了拍床榻，示意她快坐下。
君凰拂了拂衣袖，缓缓坐下。
“不，本宫并不知道，只是做了两手打算罢了”
她这么一说，虞庆帝满眼疑惑。
什么叫两手打算？
君时煜坦然一笑，出声解释：“皇兄莫不是忘了，在阿姐心中，百姓摆在第一位，其次便是朝政，最后才是家人”
或许，阿姐出现在军营，是探查虚实。
若是真的造反，他的小命就交代在那儿了。
若是假的，便助他一臂之力。
阿姐神出鬼没，皇兄不知道这些事，当然猜不到阿姐的目的。
“这个孤当然清楚，但”
虞庆帝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他这位皇姐实在是难以捉摸，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