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与长公主的决断,谁又能猜得到呢?”
侍郎夫人苦笑一声,喃喃道。
“也罢,黄泉路上,有我这个阿母作伴,怀宇不会孤单”
小妾一听这话,红了眼眶。
她的三个儿子虽未惹出大的祸端,却也是小麻烦不断。
被沈家纳为妾室,是她最悔的一件事。
三个儿子无一人在自己身边长大,可恨,可叹
“想来夫人此去宫中,不是为求情,是为其他”
小妾隐隐猜到了几分。
两人困在这后宅多年,彼此是最为了解的。
侍郎夫人端起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颇有种洒脱的意味。
“我此去,恳求长公主留怀宇一具全尸,长公主应下了。
你虽为庶女,却也是曾经的洲治女儿,亦是大家闺秀。
你我的一生,都不是自己能掌控的,或许这次,也是解脱”
“夫人说的是”
小妾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水。
“但愿下辈子,做一只苍鹰,遨游天地,无拘无束”
城内史张大人将昨日发生的事一字不落的说出。
官员一个个垂下头,遮掩住脸上震惊的表情。
不用想也知道,那三家死定了。
与沈家相悖的官员出列,言辞犀利,势必要将沈家拿下。
“陛下,沈家后辈胆大包天,竟然做出此等人神共愤之举,可想而知沈家家风”
“臣启奏陛下,古语说得好,上梁不正下梁歪,后辈的教导与长辈息息相关,臣以为工部侍郎沈大人难逃其罪”
“帝宫脚下,做出此等恶行,足以得见不是个例”
“我朝律法有言,辱及帝王家,当满门抄斩,更何况扬言灭了帝王家”
“臣附议,此事不可轻判,乃是大罪,前所未有的大罪”
工部侍郎早已出列跪在殿中央。
朝臣你一句我一句,愣是没有他开口的余地。
吏部尚书顶着一张憔悴的老脸,佝偻着身子下跪。
“老臣有罪,教导无方,还请陛下降罪”
昨晚他已经知晓,长公主将此事全权交由陛下处置,生死全在陛下的一念之间。
特意一晚上没睡,熬成这副样子。
目的就是为了让陛下心软,能念及沈家五代为朝廷出力的份上,饶过沈家。
出言请罪,也只是以退为进。
“启奏陛下,臣以为,沈家五代为官,若因此否认功绩治罪,却有不妥之处”
“臣附议,沈家世代为朝廷尽忠,若是依律惩治,恐会寒了天下世子的心”
沈家一派的官员纷纷出言。
沈家倒了,对他们没好处,只能力保。
随着时间推移,朝内大臣纷纷说出自己的看法。
惹了活阎王,能不死吗?
嘈杂声愈演愈烈,小太监一甩拂尘,高呼道。
“肃静,朝堂重地,不得喧哗——”
虞庆帝叹了口气,一副很是难为情的样子。
“爱卿啊!这件事,让孤很是难做。
沈家确实为我虞朝出了力,可这触犯律法也是实情。
当然,孤也很好奇,爱卿贵为朝廷栋梁,怎的教出如此顽劣的后辈?”
吏部尚书眼珠一转。
陛下这是给了台阶下,他得顺势下去才是。
“回陛下,老臣每日早出晚归,忙于朝中事宜,便将后辈交由夫子来管教,谁料”
话未说完,吏部尚书已是老泪纵横。
“谁料竟能做出此等恶事,说出大逆不道之话,是臣疏于对后辈的管教,臣有罪,请陛下降罪”
工部侍郎见此,跪行上前。
“陛下,沈怀宇居于侍郎府,是臣这个做阿父的疏于管教,没有请到一个好的夫子,与尚书大人无关,臣知罪,愿意领罚,还请陛下降罪”
父子俩一唱一和,上演一场戏码。
虞庆帝心底冷嗤,面上却是愁眉不展,眉宇间满是惋惜之色。
“沈家五代在朝为官,为我朝”
“皇兄不可——”
一道声音打断虞庆帝的话。
众臣顺着声音朝外望去。
君时煜身着官服,手持笏板,迈着流星大步而来。
目光更是直直对上龙椅上的人。
“臣弟参见皇兄——”
“免礼,煜王,你来此作甚?”
朝臣面面相觑,低下头小声嘀咕。
人人都知道煜王心智不全,一直被养在宫内,怎的这次还跑上朝堂?
打眼一看,穿官服,手持笏板,倒是个正常人。
可都知道他是个傻子,谁知道他发什么疯?
“皇兄,臣弟当然是告状,告沈家辱我帝王家之状,臣弟有状纸在身,还请皇兄秉公处置”
君时煜说着,从袖中取出自行书写的状纸。
虞庆帝差点没憋住,险些笑出声。
状纸?
这可不是他教的。
不过这小子倒也有心,状纸都准备好了。
小太监将状纸递交上去,虞庆帝有模有样的细细查看。
“嗯,有理有据,写的很清楚”
君时煜将笏板搭在胳膊上,梗着脖子言道。
“既是有理有据,皇兄就该将人拖出去斩了,能教出如此龌龊的儿子,想来他阿父也不是什么好人。
朝廷用这种人,岂不是让别人耻笑我虞朝无”
一位官员出列辩解。
“煜王此言差矣,怎能因此事抹去沈家祖上几代的功劳?”
君时煜撇过头,二话不说,一脚将人踹翻。
“你给本王闭嘴,本王说话轮得着你插嘴吗?”
“煜王殿下,你怎可殴打朝官?”
“殴打?是想让本王教教你们什么叫殴打吗?”
君时煜甩了甩紧握的拳头,语气不善。
几个朝臣上前将人扶起,退至一边。
被打的官员轻哼一声,回到原位。
与傻子较劲做什么,他傻自己却不傻。
“煜王,这是朝堂重地,不得胡来。
你的状纸孤看过了,此事孤已知晓。
然沈家几代忠良,为此牵连满门属实有些过了”
君时煜回过身,冷着脸道:“犯了罪还要饶过?这是什么道理?”
虞庆帝的脸色逐渐凝固,眼眸微微眯起。
“哦?煜王这是在威胁孤?”
“难道皇兄就任由他们欺负到头上?若是哪日不是嘴上说说,而是实实在在做出大逆不道的事,皇兄也要饶了他们吗?”
“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