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你为何让他们走?”
君时煜很不理解她的做法。
刚才明明看到这三人在一旁围观,为何到了大堂什么都不说?
君凰叹了口气,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作势安慰。
“你打的是吏部尚书的孙子,工部侍郎的儿子,于你我来说,自然不怕,可是百姓呢?”
君时煜愤愤不平,压着怒火,声音尽可量放平稳。
“不该是坚持正确的事吗?阿姐这话好没道理”
“煜儿是想说正义两字吗?”
君凰笑了笑,牵着他的手来到门槛处,指了指脚下。
“来,告诉本宫,你看到了什么?”
君时煜眨巴眨巴眼,疑惑道:“不就是门槛吗?”
“那里面是什么?外面是什么?”
“阿姐很聪明,怎的现在糊涂了?里面是衙门官员,外面是街道百姓啊!”
“百姓进来第一件事是什么?”
“当然是下跪”
“这就对了,百姓跨过门槛的第一件事,便是要向官员下跪低头,而官员迈出门槛,你见过他们下跪吗?”
君时煜仔细想了想,摇摇头。
“同样是跨过门槛,为何却是两种景象呢?”
“不知道”
很简单的话,可他总感觉有哪里不对,绕得脑袋晕乎乎的。
“回去讲给你皇兄听,他会告诉你答案的”
君凰的话颇有深意。
君时煜点点头,后又摇头。
“阿姐,咱们不是说正义吗?你怎么扯别的了?”
君凰再一次指向地上。
“正义便如同这道门槛,是有限度的。
一边是正义,一边是全家人的性命,你会如何选择?”
君时煜垂下眸子,不再言语。
若让他选,他不会为了不相干的正义牵连一家人
“自古道:民不与官斗,不是不能斗,而是代价过于庞大,更是毫无胜算可言,所以才有了这句话”
“自己做不到,那就不要强硬要求别人做到,每个人所属的立场不同,都是权衡利弊下的抉择”
君凰耐心解释,君时煜听的云里雾里。
良久,他重重点头。
“那我回去讲给皇兄听,他一定懂”
一番话下来,张大人同样听进去了。
官场传言这位长公主深不可测,手段更是前所未有。
今日一见,倒真令他心悦诚服。
君凰转过身,扫了眼地上躺着的三人,沉声道。
“既然没了证人,那就等当事人醒了再审,去这三人家中知会一声,让他们的阿父前来。就说他们当街调戏女子”
“是,臣这就派人传话”
君凰拂了拂衣袖,缓缓开口。
“张大人,本宫闲来无事,想到你城内管辖的大牢走一趟”
“臣这就随长公主前往”
君时煜扯了扯身旁人的衣袖,小声嘀咕。
“阿姐,我还没去过牢狱呢!能不能带上我”
“可以,把东西放在这儿,等会儿回来取”
“好”
眼看几人朝这边走来,卢吏官拂了拂身上的灰尘,上前行礼。
“参见敬宁长公主,参见大人”
上一次长公主到此,还记忆犹新。
只是令人不解的是,张大人怎的同长公主一起来了?
难道牢内有什么身份贵重的人?
但每一个犯人都会经过他的手,也没什么大有来头的,这
“本官随长公主与煜王殿下到此查看一番,带路吧!”
煜王?
卢吏官余光瞥见君凰身侧的人,忙跪地行礼。
“小吏不知是煜王殿下驾到,还请殿下恕罪”
君时煜轻咳几声,微微抬手示意。
“免礼”
卢吏官擦了擦额头冷汗。
怎的今日来的都是大人物?莫非是来问罪?还是别的什么?
来不及多想,先将人请了进去。
过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
君凰仔细看了看四周。
上一次只顾着姚启的事,还未正眼瞧过牢狱的布局。
各种难闻的气味混合,直冲鼻尖。
君时煜眉头微微蹙起。
这就是关犯人的地方?
“张大人,牵涉案件的官员是否会关入你这儿?”
“回长公主,涉案的官员一般来说都是交由刑部,关押的地方也是刑部大牢。
上将军姚启一案,是罪人姜氏的旨意,才将人关在这儿”
“原来如此,本宫还以为这儿被刑部收去了,简直是毫无章法可言。
陛下既然封张大人为城内史,想来对张大人的期望很高啊!”
“承蒙陛下看重,臣一定尽心尽力”
闲聊之际,君凰停下脚步。
左侧狭小的牢房内关押着二十多人。
衣着褴褛,头发乱糟糟的,都是男人。
女犯人则会关在右侧牢房。
“这里面关着的都是什么人?所犯何罪?”
卢牢吏拿出随身携带的记录册,对应牢房号翻开查看。
“回长公主,这里面关押的人犯了偷盗罪,依我朝律法,关押半年到十年不等”
“偷窃?偷了什么?”
“回长公主,是银子与粮食”
听及此,君凰眉心拧成一团,反问道:“粮食?”
“二斤粮,七斤粮,最多的是一斗粮”
“这么点儿粮食关押这么久?他们的家人怎么办?”
君时煜看着牢房内早已麻木的犯人,于心不忍。
沦落到偷粮食,才几斤。
肯定是家里揭不开锅,快要饿死才会去偷盗。
一听这话,牢房内的一众犯人言辞犀利的反驳。
“若能吃饱饭,谁愿意做盗贼?”
“孙子都要饿死了,难不成让我眼睁睁看着他死吗?”
“家人?家人都饿死了,还什么家人?”
卢吏官眼见二人的面色逐渐凝重,立即出言呵斥。
“住嘴,胆敢在长公主面前大放厥词?”
当中一个老汉嗤笑道:“长公主?与我何干?家人都饿死了,老汉还会在乎这条命吗?”
新帝继位三年,赋税上涨,饿死了多少百姓?
与他们何干?
平头百姓,只不过是想吃上一口饱饭,却被剥削至此。
“你”
卢吏官刚要发怒训斥,却被君凰打断。
“百姓吃不饱饭,是朝廷的错,本宫认”
君凰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自责。
君时煜从未见过她这般,与平日里见到的阿姐完全不同。
离得近,甚至能感觉到她周身散发出的悲悯之意。
“阿姐,这不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