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时光,在青岚学院弟子们望眼欲穿的期盼中,终于流淌而过。
这一日,天光初亮,青岚山脉的主峰“凌云峰”便已是人声鼎沸,彩旗招展。从山门到峰顶论道台的宽阔石阶两旁,早已挤满了翘首以盼的学院弟子,甚至还有许多闻讯赶来的附近散修和小势力代表,场面之盛大,远超往日任何庆典。
学院高层几乎倾巢而出,以墨玄真人等几位峰主为首,在山门前的迎宾广场肃立等候。凌云会的精英弟子们身着统一服饰,精神抖擞地维持着秩序,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光彩。丹霞阁一系,以李焕为首,更是占据了最前排的位置,个个衣冠楚楚,气宇轩昂,力图展现青岚丹道一脉的风采。
百草峰的队伍被安排在一个相对靠后但视野尚可的位置。云杳杳(云昭)静静地站在徐丹师身后,一身洗得发白的普通青色弟子服,长发简单束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脂粉修饰,气息收敛到极致,看起来就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甚至有些不起眼的外门女弟子。她的修为,被一层由创生源息本源混合混沌、冥界之力编织的、无形无质却又绝对完美的“伪装”彻底覆盖。此刻,无论是身旁金丹期的徐丹师,还是远处高台上圣灵境的墨玄真人,乃至可能隐藏在暗处的任何窥探者,哪怕动用最高深的瞳术、秘法,甚至将九千神界天道请来当面探查,所能“看”到的,也只会是一个资质尚可(水属性变异灵根)、修为在炼气中期到后期之间徘徊、根基还算扎实但绝不出挑的普通弟子——云昭。
这正是云杳杳想要的。她要作为一个“旁观者”,一个“背景板”,近距离、安全地观察雁翎,观察她如何运作,如何掠夺,如何维持她那身“天命”光环。过早暴露自己的特殊,只会让这条狡猾的毒蛇受惊,缩回洞中,甚至引来更阴险的反扑。隐藏,是为了更好的狩猎。
日上三竿,天际忽然传来悠扬悦耳的仙乐,如同九天清泉流淌,洗涤人心。只见远空祥云汇聚,瑞彩千条,一艘比之前林枫所乘更加庞大、更加华美精致的云舟,由八只羽毛雪白、神骏非凡的灵鹤牵引,破开云层,缓缓驶来。云舟通体由某种洁白的灵玉雕琢而成,表面流转着淡淡的七彩光晕,舟身镌刻着繁复玄奥的音律符文,随着前行,自动奏响空灵缥缈的乐曲。
“来了!是雁翎仙子的‘天音云舟’!”
“好气派!不愧是仙子座驾!”
“这仙乐……听之让人心神宁静,不愧是音律大家!”
人群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惊叹声,无数道目光热切地追随着那艘缓缓降落的华美云舟。
云舟稳稳停在迎宾广场上空,离地数丈。舟门洞开,先是一队身着天音阁标准服饰、气息精悍的护卫弟子鱼贯而出,分立两旁。随后,是数名气息深厚、面带微笑的天音阁长老和执事。最后,在一阵骤然拔高、如同百鸟朝凤般清越激昂的乐声中,一道倩影,翩然出现在舟门之前。
那一瞬间,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光华都汇聚于她一身。
她身着一袭流云般的月白色广袖长裙,裙摆曳地,以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和隐约的凤翎图案,行走间流光溢彩。青丝如瀑,仅以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绾起,几缕发丝随风轻扬,更添几分缥缈出尘。她的面容精致绝伦,肌肤胜雪,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琼鼻樱唇,无一不美到极致。但最令人心折的,是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空灵、圣洁、悲悯又带着一丝疏离的气质,仿佛九天仙子偶落凡尘,不染尘埃。
正是雁翎!
她玉足轻点虚空,脚下仿佛有无形的音阶托举,步步生莲,缓缓降落在广场中央。所过之处,仿佛有淡淡的光晕和沁人心脾的清香弥漫开来。
“青岚诸位道友,雁翎有礼了。”她朱唇轻启,声音空灵悦耳,如同珠落玉盘,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直抵人心的柔和力量,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她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道门见礼。
“雁翎仙子驾临,令我青岚蓬荜生辉!”墨玄真人上前一步,作为东道主代表,拱手还礼,语气客气而矜持。
双方一番场面上的寒暄客气。雁翎始终面带恰到好处的微笑,举止优雅得体,言谈间引经据典,对青岚学院的底蕴和成就表示钦佩,将自己摆在谦虚求教的后学位置,让人如沐春风。她偶尔目光流转,扫过迎接的人群,那目光清澈而温和,仿佛能照见人心,让许多接触到她目光的弟子瞬间脸红心跳,激动不已。
云杳杳站在人群中,冷眼旁观。她的神识在创生源息的完美伪装下,如同一面最平静的湖水,不起丝毫涟漪。她能“看”到,雁翎那身看似圣洁的光晕和气息之下,隐藏着何等驳杂、混乱、却又被某种强大秘法强行糅合、压制、伪装起来的本质。就像一件用无数色彩各异、新旧不一的碎布勉强缝合起来的华丽外袍,远看光鲜亮丽,近看却布满虱子。
她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随着雁翎的出现和那空灵乐声、圣洁气场的扩散,在场许多年轻弟子,尤其是那些天赋不错、气运较旺、或者心志不够坚定的,身上的“气”开始产生微妙的变化。一丝丝极其微弱、代表着仰慕、崇拜、向往、乃至爱慕的“念力”,如同受到无形磁场的吸引,开始不由自主地朝着雁翎汇聚过去,被她周身那层伪装吸收、同化,成为她“光环”的一部分养料。
同时,雁翎那看似随意的目光扫视,实则如同最精准的扫描法器,飞快地掠过在场每一个气息突出的弟子。在李焕身上,她的目光略微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和……一丝淡淡的兴趣。显然,李焕这样天赋出众、背景不俗、心高气傲的“优质资源”,很对她的胃口。
而当她的目光扫过百草峰队伍,掠过云杳杳时,几乎没有丝毫停留。在雁翎的感知(以及她可能动用的某种隐秘探查术法)中,这个站在后排、修为低微、气息平平的女弟子,实在引不起她半分兴趣。就像掠过路边的杂草,毫无价值。
云杳杳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很好,要的就是这种效果。雁翎仙子,请您继续保持您的‘高眼光’。’
欢迎仪式在热烈而“和谐”的气氛中结束。雁翎一行被安排在凌云峰最顶级的客院“听涛苑”下榻。随后,学院公布了接下来三日的详细安排:今日休整;明日午时,雁翎将于“论道台”举行公开讲法;后日,则可能安排小范围的交流活动。
人群渐渐散去,但兴奋的议论却久久不息。所有人都在期待着明日的讲法。
云杳杳随着百草峰队伍返回,一路上听到的都是关于雁翎仙子如何美丽、如何优雅、如何亲切、如何令人向往的赞叹。周通兴奋得手舞足蹈,连柳清苍白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好奇和向往。
回到竹屋,布下禁制。云杳杳的脸色才缓缓沉静下来。
她盘膝坐下,并未立刻开始修炼或做其他事,而是将心神沉入一种极其玄妙的状态。创生源息缓缓流转,与她的神识融为一体,化作一层无形无质、却又无比清晰的“感知薄膜”,悄然弥散开来,并非去探查什么,而是以一种近乎“道”的层面,去“感受”整个青岚学院范围内,气运与念力流转的微妙变化。
很快,她“看”到了。
以听涛苑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带着奇异吸引和转化力量的“场”正在缓缓形成、扩张。这个“场”如同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漩涡,悄无声息地吸纳着从学院各处飘散而来的、对雁翎的正面情绪和念力。这些念力如同萤火,被吸入漩涡后,经过某种复杂的转化,一部分增强了雁翎身周那圣洁光晕的强度,一部分则沉淀下来,似乎等待着被进一步利用。
同时,云杳杳也捕捉到了几道极其隐晦、带着与林枫同源但更加精纯阴冷的气息,如同阴影中的毒蛇,在学院各处悄然游走。它们的目标很明确——那些在欢迎仪式上表现出较强烈情绪波动、或者本身气运呈现出活跃状态的弟子。这些气息会悄然附着在目标附近,如同标记,又似乎在持续地、缓慢地汲取着什么。
‘已经开始了吗?’ 云杳杳心中冰冷。‘大范围的‘光环吸收’配合精准的‘定点标记’……效率还真是不低。明日讲法,恐怕就是这个‘场’的威力最大、吸纳效率最高的时候。’
她仔细感知着那些被标记的弟子。其中果然有李焕,还有另外几名在初选、复赛中表现突出,或者本身家世显赫、气运浓厚的年轻弟子。柳清……没有被标记,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看来雁翎和林枫的“收割”也是有选择的,对于柳清这种本源已被掠夺过一次、剩余价值不高的“残次品”,兴趣不大。
‘得做点什么,不能让她这么顺利。’ 云杳杳思忖着。直接破坏那个“场”或者清除标记不难,但必然会打草惊蛇。她需要一个更隐蔽、更巧妙,甚至能反过来利用对方手段的方法。
她想起了体内小世界里,那个对能量异常敏感的小家伙。
神识探入冰雪小世界,小冰凤立刻感应到她的到来,欢快地扑腾过来。
“小家伙,交给你个任务。”云杳杳以神识传达意念,“你能感应到外面那些让人不舒服的、偷偷‘拿’别人东西的‘坏味道’吗?”
小冰凤歪着头,冰蓝色的眼眸眨了眨,很快传递回肯定的情绪,还带着一丝厌恶。它对那种虚无、掠夺性质的气息本能地反感。
“很好。”云杳杳微微一笑,指尖(神识幻化)凝聚出一缕极其微弱、却蕴含着精纯创生源息特性的能量丝线,这丝线本身不带任何攻击性,却有着极强的“记录”和“同频感应”能力。“你帮我把这丝线,悄悄地‘送’到那些带着‘坏味道’标记的人身边去,不用碰触他们,就在附近找个地方‘放’下就行。能做到吗?”
小冰凤用喙轻轻碰了碰那缕几乎看不见的丝线,感知了一下,然后自信地点点头,发出细微而坚定的鸣叫。
“小心点,别被发现了。”云杳杳叮嘱。以小冰凤天生对空间和能量的隐匿天赋,加上她的创生源息掩护,完成这个任务应该不难。
她小心地将小冰凤连同那缕能量丝线,从体内小世界暂时“转移”到竹屋的禁制内。小冰凤体型小巧,冰蓝色的羽毛在昏暗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它振翅而起,动作轻灵无声,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穿透竹屋的禁制(云杳杳特意为它开了个“后门”),融入外面的夜色之中。
云杳杳的神识附着在那缕能量丝线上,随着小冰凤的移动,如同开启了上帝视角。只见小冰凤在夜空中如同一个灵活的蓝色光点(极其暗淡),悄无声息地穿梭。它似乎天生就能避开修士的神识扫视和学院的各种警戒阵法,精准地找到了那几个被林枫气息标记的弟子居所附近,将那缕创生源息丝线留在不起眼的角落——窗沿下的阴影里、墙角的苔藓中、甚至一株盆栽的泥土深处。
做完这一切,小冰凤安然返回竹屋,身上没有沾染丝毫异样气息,得意地蹭了蹭云杳杳的手心邀功。
“干得漂亮。”云杳杳夸奖道,喂给它一缕更精纯的冰灵气。这些被留下的创生源息丝线,本身无害,但它们会忠实地记录下所有经过其附近的、属于林枫或雁翎系统的掠夺性能量波动,并将其“频率”和“特征”同步传递给云杳杳。这样一来,云杳杳就能更清晰地掌握对方的行动模式、目标偏好,甚至可能在关键时刻,通过这些丝线反向“注入”一些经过伪装、但实则带有“反掠夺”或“标记混乱”效果的干扰信息。
这就像在敌人的监控系统里,悄悄安装了带无线传输功能的隐蔽摄像头,还能偶尔发点假信号过去。
做完这些准备,夜色已深。
云杳杳望向听涛苑的方向,那里依旧灯火通明,隐隐还有仙乐传来。
‘明日讲法……’她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想必会很精彩。’
‘让我看看,你这身‘仙气’,到底能‘普照’多少人,又准备‘度化’多少‘有缘人’呢?’
她闭上眼,开始调息。并非修炼,而是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明日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如何观察,如何在不暴露的前提下,尽可能多地收集信息和……给这位“仙子”的“布道”之旅,增添一点微不足道的“变数”。
一夜无话。
翌日,午时未到,青岚学院核心区域的“论道台”周围,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论道台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白玉石台,高约三丈,四周设有阶梯状坐席,此刻早已座无虚席,连周围的空地上都挤满了人。学院几乎所有弟子,只要没有紧急任务在身的,几乎全部到场。气氛之热烈,远超昨日迎宾之时。
云杳杳来得不早不晚,在百草峰的区域找了个相对靠后、靠近边缘、不易被注意但视野尚可的位置坐下。她依旧是一身朴素青衣,气息收敛,毫不起眼。
午时整,钟声九响。
在万众瞩目之下,一道月白色的倩影,脚踏虚空,如同凌波仙子,自听涛苑方向翩然而来,轻盈地落在论道台中央。正是雁翎。
今日她换了一身款式略简、但更显飘逸的白色道袍,长发仅用一根素银簪固定,脂粉未施,却越发显得清丽绝俗,不食人间烟火。她立于高台,目光平和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脸上带着悲悯而温和的笑意。
“诸位青岚道友,今日雁翎在此,与诸位共论天道,切磋道法,实乃荣幸。”她的声音通过某种音律神通放大,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就在耳边低语,带着奇异的安抚和吸引力量。
讲法正式开始。
雁翎所讲的内容,并非高深晦涩的大道真言,反而多是一些基础的修炼心得、心境感悟、以及对天地灵气的理解运用。但她讲得深入浅出,比喻精妙,时常引用一些富有哲理的小故事或诗词歌赋,配合她空灵悦耳的声音和偶尔展露的一手精妙音律法术演示(如以琴音聚灵、以箫声宁神),极具感染力。
台下弟子听得如痴如醉。许多人在她的讲述中,感觉困扰自己许久的修炼难题豁然开朗,心境也仿佛被洗涤,变得更加澄澈。对于雁翎的崇拜和敬仰之情,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起。
云杳杳静静听着,神识却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全力运转。在她那被创生源息强化过的感知中,能够清晰地“看”到,随着雁翎的讲法和那无形“气场”的全面展开,整个论道台区域,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而活跃的“念力漩涡”。
海量的、蕴含着崇拜、信任、向往等正面情绪的念力,从台下无数弟子身上升腾而起,如同点点星光,汇入漩涡,被雁翎周身那圣洁光晕贪婪地吸收、转化。她的“光环”在以肉眼(神识)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明亮”和“凝实”。
同时,云杳杳也注意到,雁翎的讲法并非一成不变。她会根据台下不同区域弟子反馈的“念力强度”和“情绪共鸣度”,微妙地调整讲述的重点和节奏。对于那些念力供应“充沛”的区域(往往是年轻、狂热、天赋不错的弟子聚集区),她会给予更多的“目光关注”和“精神共鸣引导”,仿佛是在进行一场精准的“情绪收割”。
而那些被林枫气息标记过的弟子,如李焕等人,更是这个漩涡中的“重点照顾对象”。云杳杳能感觉到,有更加隐蔽、更具侵蚀性的力量,如同细小的触手,悄然缠绕上这些“优质资源”,不仅吸收着他们散发的念力,似乎还在尝试更深入地接触、评估他们的本源和气运状态,如同在挑选最肥美的果实。
‘好一场盛宴。’ 云杳杳心中冰冷。‘用精心包装的‘道法’和‘魅力’作为诱饵,吸引飞蛾扑火,再悄无声息地汲取它们的生命之光……真是高效率的‘可持续发展’模式。’
她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满脸狂热、仿佛找到人生方向的年轻面孔,心中并无多少怜悯。路是自己选的,崇拜也是自己给出的。她没义务也没兴趣去拯救每一个被表象迷惑的人。她的目标,始终是雁翎这个“污染源”本身,以及她背后的势力。
不过,看着那“念力漩涡”运转得如此“顺畅”,云杳杳觉得,自己或许应该给它增添一点小小的“杂质”。
她心念微动,悄然联系上了昨晚小冰凤布下的、靠近李焕等几个重点标记目标附近的创生源息丝线。
这些丝线立刻被激活,开始以一种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频率,反向“播放”出一点点……经过云杳杳特殊处理的“信息”。
这信息并非攻击,也不是干扰,而是一种极其隐晦的、关于“丹药炼制中某些药材特性冲突导致效果不纯”的“疑惑”和“反思”片段,夹杂着一丝对于“力量本质是否真如表象所示”的哲学性质疑。这些内容被伪装成听讲者自身“灵光一闪”或“走神遐想”时产生的微弱杂念,悄无声息地混入了那几个目标散发出的念力流中,然后随着念力一起,被吸入了雁翎的“漩涡”。
量非常少,混杂在海量纯粹的崇拜念力中,如同几粒沙子落入大海,几乎不可能被察觉。
但云杳杳要的,就是这“几乎”。
她很好奇,当这些代表着“独立思考”、“轻微质疑”、“对表象背后本质的探寻”的“杂质念力”,被雁翎那套专门吸收和转化“纯粹正面信仰”的系统吸收后,会产生什么样的反应?是会被直接过滤掉?还是会引起微小的“消化不良”?又或者,会在雁翎那本就驳杂不堪的本源中,埋下一点点不和谐的种子?
她静静地观察着。
讲法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当雁翎以一句充满玄机、令人回味无穷的偈语作为结束时,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许多弟子激动得热泪盈眶,仿佛经历了灵魂的洗礼。
雁翎面带微笑,向台下微微颔首,然后在无数不舍的目光中,翩然离去。
人群久久不愿散去,沉浸在讲法带来的震撼和感悟中。
云杳杳也随着人流起身。她的脸色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在刚才的最后阶段,她敏锐地捕捉到,当那几缕“杂质念力”被吸入漩涡后,雁翎周身那完美运转的圣洁光晕,似乎出现了极其短暂、微不可查的一丝……极其轻微的“滞涩”?就像最精密的齿轮间,突然卡进了几粒微尘,虽然瞬间就被庞大的力量碾过,但那一刹那的不和谐,却真实存在。
而且,她似乎感觉到,雁翎在讲法结束前,目光似乎在她所在的这个偏僻角落,极其短暂地停留了那么一瞬?是错觉吗?
‘有意思……’ 云杳杳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看来,我们的‘仙子’,也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纯净无瑕’嘛。对‘杂质’的耐受性,似乎有点低?’
‘或许,以后可以多‘送’点‘土特产’给她。’
她转身,随着人流,平静地离开了依旧喧嚣的论道台。
好戏,才刚刚开始。
而此刻,在听涛苑内,刚刚结束讲法、屏退左右的雁翎,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收敛。她走到静室窗前,望着论道台方向逐渐散去的人群,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方才讲法最后,吸收到的念力中,似乎混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让她本能感到些许不适的“异样感”。那感觉转瞬即逝,难以捉摸,就像品尝最纯净的甘露时,舌尖忽然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极其陌生的涩味。
是哪个听讲者心绪不宁产生的杂念?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她回想起讲法时,似乎有那么一两个瞬间,在某个偏僻角落,感应到了一丝极其隐晦、难以言喻的“平静”?那平静,与周围狂热的氛围格格不入。
“林枫。”她轻声唤道。
一道阴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仙子有何吩咐?”
“去查查,今日讲法时,坐在论道台东南角、靠近百草峰区域后排的那些弟子,尤其是……看起来特别平静,或者气息有些异常(指没有散发出强烈崇拜念力)的。”雁翎淡淡道,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是。”阴影领命,悄然散去。
雁翎抚摸着腕上一串晶莹的玉珠,眼神幽深。
“青岚学院……似乎比预想的,要有趣一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