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学院的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与暗地里的暗流涌动中,又过去了月余。
云杳杳(云昭)几乎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小丹比的准备中。徐丹师为她准备的典籍玉简,她早已在神识中翻阅了无数遍,倒背如流。各种一阶、二阶丹方的炼制,对她而言已毫无秘密可言,成功率保持在百分之百,品质则被她刻意控制在“优秀但不过分妖孽”的范围——上品居多,偶尔出几颗极品,但绝不大批量。
她更多的时间,花在了“琢磨”上。在徐丹师和其他弟子看来,这位云昭师妹越发沉静,常常对着一株普通的草药,或是一缕丹火,便能沉思良久。她提出的问题也越来越刁钻古怪,有时涉及药性在极端条件下的变异,有时探讨不同地域同种药材的细微差异对成丹的影响,甚至开始触碰一些低阶丹方改良的可能性边界。
徐丹师对此又喜又忧。喜的是,这弟子显然已经超越了按部就班学习的阶段,进入了主动探索、思考丹道本质的层次,这是成为真正丹道大师的必经之路。忧的是,这种思考往往伴随着大量的试错和资源消耗,而且想法天马行空,有时让他这个做师父的都感到难以把握,生怕她误入歧途或急于求成而伤了根基。
这一日,云杳杳结束了又一次对“清心丹”配方的“改良尝试”(她故意引入了两种药性略有冲突的辅药,导致成丹率“勉强”维持在五成,丹药品质也“下降”到中品,但药效的持久性却“意外”提升了少许),略显“疲惫”地走出乙等丹房。
迎面碰到同样从另一间丹房出来的周通。周通一脸兴奋,见到她立刻凑了上来:“云师妹!听说了吗?凌云会那边传来确切消息,天音阁已经正式回函,同意雁翎仙子在三个月后,也就是小丹比结束后不久,前来我院进行为期三日的‘论道交流’!学院高层已经批准了!”
云杳杳脚步微顿,脸上适当地露出一点惊讶和好奇:“哦?定下了?”
“定下了!”周通搓着手,眼里闪着光,“据说雁翎仙子此次前来,不仅会公开讲道,还会现场挑选几位‘有缘’的弟子进行指点!机会难得啊!云师妹,你丹道天赋这么高,说不定……”
云杳杳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公开讲道?挑选有缘弟子指点?呵,不过是扩大“狩猎”范围,寻找更多优质“养分”的幌子罢了。还偏偏选在小丹比之后,是想趁着学院内年轻俊杰崭露头角、心气正高的时候,更方便她甄别和下手吗?算盘打得倒挺精。
“周师兄说笑了,雁翎仙子何等人物,岂会轻易指点我等外门弟子。”云杳杳淡淡回应,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还是安心准备小丹比要紧。”
“也是,也是。”周通连连点头,但眼中的热切并未减退,“不过若能亲眼目睹仙子风采,聆听大道之音,对修行必定大有裨益!云师妹,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听讲啊!”
“再看吧。”云杳杳不置可否,心中却暗自吐槽:‘这雁翎,真是耽误事。本来按部就班,慢慢收拾她就好了。非要搞什么‘论道交流’,弄出这么大动静,引得学院上下心思浮动,平白添了多少变数。我还得抽空应付她这破事,真是……麻烦。’
更让她有些无奈的是自身的修为。她这具身体,在飞升中州界时便已是地灵境巅峰。这段时间,她并非没有修炼,相反,她无时无刻不在以远超此界认知的方式,汲取和锤炼着灵力,混沌本源与冥界之力也在潜移默化地滋养着肉身与神魂。她的实际修为,早已超越了地灵境的极限,触摸到了天灵境的门槛,甚至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引动天劫,突破至天灵境。
但不行。
她现在伪装的身份是“云昭”,一个入门不到半年、丹道天赋惊人的外门弟子,修为“应该”只有炼气中期(她伪装得很好)。若是突然展露出地灵境巅峰,乃至天灵境的修为……那画面太美,简直是把“我有问题”四个大字刻在脸上。青岚学院的院长也不过是圣灵境,各峰峰主多是天灵境,她一个外门弟子突然蹦到接近峰主的层次,不被抓起来切片研究才怪。
‘地灵境巅峰的修为,在这中州界也算一方小高手了,偏偏要扮成炼气期的小虾米,真是憋屈。’ 云杳杳内心再次吐槽,‘更憋屈的是,这雁翎,按说她掠夺了那么多人的天赋气运,又出生在中州界这等灵气远超下界的地方,怎么修炼速度跟乌龟爬似的?才金丹中期?这效率也太低了点吧?我要是用她那种掠夺方式,就算只靠这一世的资质,现在至少也该摸到元婴的门槛了。果然是根基虚浮,全靠偷来的东西堆砌,不堪大用。’
她一边腹诽,一边与周通道别,独自返回山脚的竹屋。刚踏入自己布下的隐匿阵法范围,正准备调息片刻,眉头却忽然一挑。
并非察觉到了外敌或危险,而是一种来自极高层次、无比熟悉、却又带着点焦躁情绪的天道波动,正在试图极其隐蔽地与她建立联系。这波动……来自九千神界!
“嗯?”云杳杳有些意外。九千神界天道那家伙,虽说与她相认后时不时会“偷窥”一下她的情况,但很少主动联系,尤其在她明确表示要以此世修为慢慢历练之后。这次怎么直接找上门了?还似乎有点着急?
她挥手加固了竹屋的禁制,甚至动用了些许混沌本源之力,确保此间一切与外界彻底隔绝。然后,她放开了一丝自身的神魂气息。
几乎是瞬间,一道微弱但精纯无比、带着煌煌神威与一丝……委屈巴巴意味的意念,跨越了无尽时空与层层天道壁垒,钻入了她的识海。
【南湘!南湘!救命啊!要死天道啦!】意念化作一个咋咋呼呼的稚嫩声音(九千神界天道习惯用这个拟声跟她交流),正是她那既熟悉又陌生的那位老朋友。
云杳杳以神识回应,语气带着无奈:【闭嘴,好好说话。你一个九千神界的天道,统御九千上界,喊什么救命?谁还能把你怎么样?】
【不是把我怎么样!是那群扁毛畜生要掀了我的神界办公大殿啊!】九千神界天道的意念带着哭腔,【冰凤一族!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王八蛋,跑去极北玄冰渊,把人家刚孕育了三千年的‘玄冰祖晶’给偷走了一大半!还留下了指向不明的混乱气息,现在冰凤一族上下震怒,认定是我神界修士所为,说我没管好自家生灵,带着全族老小堵在我天道宫门口喷冰碴子呢!我的宫墙都快被冻裂了!】
云杳杳:【……】 她揉了揉眉心。冰凤一族,寰宇初生时诞生的古老神兽后裔,实力强横,性子高傲且极其护短,关键是,它们确实不受单一天道完全管束,拥有部分超然特权。九千神界天道虽然位格高,但对这种古老种族,很多时候也得讲道理(或者讲实力)而不能单纯用天道权柄压制。
【所以呢?】云杳杳问,【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
【哪有那么容易!】天道意念更委屈了,【那贼人手法极其高明,抹去了几乎所有直接因果痕迹,用的力量也颇为诡异,似乎能干扰天道探查。我只能大致推测,可能是近期从下界飞升上来的几个刺头之一,或者……跟那些阴沟里的老鼠(暗指暗影殿堂或虚无之暗)有关。但没证据啊!冰凤一族只认死理,说人在我神界丢的,就得我负责!要么交出贼人和祖晶,要么……它们就要发动‘极寒潮汐’,冻结我神界三成的星域逼我彻查!那可是三成星域啊!多少生灵要遭殃!】
云杳杳听明白了。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在于找出真凶,平息冰凤族的怒火。九千神界天道虽然强大,但在不引起更大动荡的前提下,短时间内处理这种涉及古老神兽族群的麻烦,确实有点抓瞎。尤其是,这事可能还牵扯到“虚无之暗”那边,就更棘手了。
【你想我怎么帮你?】云杳杳直接问。她知道这老伙计不会无故来找她。
【嘿嘿,还是杳杳你懂我。】天道意念瞬间谄媚起来,【那个……您看,您现在是创世者,虽然还没完全归位,但位格在这儿呢。而且您对混沌之力和冥界之力的掌控,追溯本源、拨开迷雾最拿手了!能不能……稍微动动您尊贵的小手指,帮我推算一下,或者给点提示?我这边压力实在太大了!那群冰凤凰的嗓门都快把我震聋了!】(云杳杳从刚开始的震惊到接受,得了,现在她接触的那些天道都慢慢“不正常”了,别人一点不理特别高冷,现在居然还“嘿嘿”两声,要不是她在冥界见过鬼她肯定得说一句见鬼了。)
云杳杳沉吟片刻。她如今身在中州界,主要精力在对付雁翎和调查此界隐患,直接插手九千神界的事,容易横生枝节。而且,她并不想频繁动用超越此界的力量。
但冰凤一族的事也不能不管。一来,她与九千神界天道交情匪浅;二来,若真是“虚无之暗”那边的手笔,意在挑起神界内部矛盾,削弱寰宇力量,那她也绝不能坐视;三来,冰凤一族是重要的寰宇力量,不能让其与九千神界彻底对立。
【我可以帮你,但不能直接插手,也不能暴露我的存在和状态。】云杳杳有了决断,【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天道意念充满期待。
【你把冰凤一族目前闹得最凶的、以及你认为嫌疑最大的那几个飞升者,给我弄过来。】云杳杳道,语气平淡,【不要直接传送,免得打草惊蛇。我给你几个特制的单向空间坐标和接引阵盘,你想办法不着痕迹地布置在那些家伙经常活动区域的下方,以及冰凤一族集结地的下方。阵盘激活后,会把他们临时传送到一个……我开辟的虚空领域中。】
【虚空领域?您要亲自审问?】天道意念疑惑。
【不。】云杳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只是提供一个‘公平’的对话场所。在那个领域里,所有人的修为都会被压制到同一层次,无法动用超越界限的力量,也无法撒谎或完全隐藏气息。你以天道之名,降下一道公正仲裁的意念即可。让他们当面对质,让冰凤一族自己去感应、去分辨。贼人身上,必定还残留着极细微的、与玄冰祖晶或作案手法相关的痕迹,在那种环境下,更容易被冰凤族敏锐的感知捕捉到。】
【妙啊!】九千神界天道意念一亮,【这样既给了冰凤族交代,表明我积极处理的态度,又能让贼人无所遁形!还能避免大规模冲突!杳杳,你真是太聪明了!不过……开辟稳定的、能压制神界修士和冰凤族的虚空领域,还要设定那么复杂的规则……这消耗可不小,您现在在中州界,方便吗?】
云杳杳微微一笑:【谁说要稳定长期维持了?一个临时的、一次性的领域就够了。至于规则……用道文编织便是,费不了太多事。你准备好接收阵盘和坐标。】
说着,她伸出手指,指尖混沌气息缭绕,混合着丝丝缕缕玄奥的冥界之力与创生源息的特性(极其微少,仅作引子)。她凌空虚划,一道道蕴含着空间坐标信息和接引规则的金色道文浮现,迅速凝结成几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奇异阵盘。同时,另一组坐标信息也以道文形式封装好。
【拿去吧。阵盘激活方式很简单,用你的天道之力稍微触动即可,它们会自动汲取周围的空间能量完成传送,不会留下你的明显痕迹。坐标信息你自行对应安置。记住,要同时激活,确保目标都被拉进去。】云杳杳将阵盘和坐标信息通过那道意念连接传递过去。
九千神界天道如获至宝,连忙接住:【太好了!我这就去办!南湘,你真是我的大救星!等处理完这事,我请你吃……呃,请你参观我新搞的‘万星流转景观池’!】
【少贫嘴,快去。】云杳杳笑骂一句,切断了联系。对她而言,制作这几个阵盘和临时领域规则,消耗微乎其微。主要是利用了创世者对“规则”的天然理解和塑造能力,结合混沌之力的“演化”与冥界之力的“界定”特性。这甚至算不上动用真正力量,更像是一种高维度的“技巧”应用。
做完这一切,她撤去竹屋的加强禁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窗外,青岚山脉依旧宁静,弟子们或修炼,或忙碌,无人知晓,就在刚才,此界一个看似普通的外门弟子,已经随手处理了一件可能震动九千神界的大事。
“冰凤一族……玄冰祖晶……”云杳杳低声自语,“希望不是‘虚无之暗’在进一步试探和制造混乱。若真是他们,手伸得可够长的。看来,上面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一些。”,“这些天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诡异了,之前的高冷哪去了?”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暂时抛诸脑后。当务之急,还是眼前的小丹比和即将到来的雁翎。
‘九千神界的事有那老家伙操心,我还是先搞定中州界这个‘天命之女’吧。’ 她再次腹诽,‘修为低,效率差,还到处惹事吸引注意力……雁翎啊雁翎,你可真是我平静修炼(虽然这修炼也是伪装)生涯里的一颗硌脚石子。’
不过,吐槽归吐槽,云杳杳的眼神却渐渐锐利起来。冰凤族事件提醒她,“虚无之暗”的渗透和破坏是无孔不入的,从下界到上界,从人族到古老神兽族。中州界这里,雁翎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水下还不知藏着多少暗礁。
“得加快一点‘种子’的培养速度了。”她望向柳清竹屋的方向,又想到其他几个被她悄悄“标记”和辅助的弟子,“小丹比,是个不错的亮相机会。至少,要让百草峰,让青岚学院的一部分人先看到,‘云昭’的价值。”
她不再多想,盘膝坐下,开始“修炼”——实则是继续以惊人的效率,默默积累着突破天灵境乃至更高境界的底蕴,同时分出一缕心神,继续推演和完善针对被掠夺者的丹药体系。
竹屋之外,月华如水。青岚学院的夜,平静依旧。
而在无尽遥远的九千神界,一场由几个小小阵盘引发的、针对偷窃案嫌疑人和愤怒冰凤一族的“虚空仲裁”,即将悄然展开。这场仲裁的结果,或许会在不久的未来,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泛起一丝涟漪,波及到更广阔的世界,包括,正在中州界青岚学院“按部就班”修炼的云杳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