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碧崖的舞台已经搭好,各方角色陆续登场,只待那重阳正日,大幕彻底拉开。而暗中的交锋,从踏入此地的这一刻起,便已开始。
听竹轩内,众人刚刚安顿下来,正自调息,感受着这峨眉仙山独有的灵韵道氛。忽闻院外值守弟子通传:“禀真人,海外金钟岛叶缤仙子,与小寒山忍大师门下谢琳、谢璎两位仙子来访。”
张玄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叶缤与他确有数面之缘,彼此印象尚可,算得上是旧识。而小寒山神尼忍大师及其门下,在佛门中地位尊崇,与峨眉关系匪浅,其弟子前来,意味颇深。
“有请。”张玄起身,率俞峦、火无害等核心弟子迎至院中。
只见院门外走入三人。当先一位女子,身着淡白衣裙,云鬓风鬟,面容清丽绝俗,周身隐隐有冰魄寒光流转,气质清冷中带着一丝疏离,正是海外有名的散仙 叶缤 。她身后跟着两名少女,看年纪不过二八,容貌竟有八九分相似,宛如双生璧玉。一人身着淡黄衣裙,眼神灵动狡黠,嘴角含着一丝俏皮笑意;另一人则身着月白僧衣,神情稍显沉静,眉宇间宝相庄严,虽未剃度,却自带一股清净禅意。正是小寒山神尼忍大师的得意弟子 谢琳 与 谢璎。
“叶道友,久违了。”张玄拱手为礼,语气平和。
叶缤还了一礼,清冷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浅浅笑意:“张道友,光明境一别,道友风采更胜往昔,修为精进如斯,令人钦佩。”她目光在张玄身上微微一凝,显然也感受到了那深不可测的地仙气息。
“这两位便是忍大师高足吧,果然钟灵毓秀,不同凡响。”张玄目光转向谢琳、谢璎。
“谢琳(谢璎),见过张真人。”两女齐齐行礼,声音如出谷黄莺,一个活泼,一个清越。谢琳那双灵动的眸子更是好奇地在张玄及其身后众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气息凌厉的小石头和沉稳的钱莱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众人将三位女仙迎入客厅,自有随行弟子奉上香茗。茶是峨眉特产的“云雾仙毫”,灵气氤氲,入口生津。
寒暄几句后,叶缤放下茶盏,神色微正,看向张玄:“张道友,此番峨眉开府,声势浩大,远超以往。名为观礼,实则……暗流汹涌。”她语气凝重了几分,“尤其似道友这般,新近崛起,根基深厚,却又非峨眉嫡系或传统盟友的海外强援,更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她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我听闻,此次开府,峨眉有意借此盛会,不仅彰显实力,更欲‘辨正邪,定秩序’。对于道友这般存在,恐有诸多无形考验。或借论道之名,探你功法根基;或借晚辈切磋,观你门下传承;甚或有那与道友有过节者,会趁机发难。道友还需早作准备,小心应对。”
这番话,已是推心置腹,点明了峨眉此次开府的深层意图,以及对张玄可能存在的潜在风险。这既是旧识之情,也隐含着她对海外散修一脉在此大势下处境的担忧。
张玄神色不变,微微颔首:“多谢叶道友提醒。峨眉之意,张某略有揣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来了,坦然面对便是。”
见张玄如此镇定,叶缤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再多言。
这时,那性子活泼的谢琳按捺不住,眨着大眼睛看向张玄,脆生生地问道:“张真人,我们在来的路上,可听了不少关于您和光明境的传闻呢!都说您座下弟子个个了得,尤其是那位身怀前世剑魂的小师兄,”她目光转向侍立在一旁、努力板着脸却难掩锋芒的小石头,“不知可否让我姐妹二人开开眼界?我们小寒山的佛法剑术,也正想寻人切磋印证一番呢!”
谢璎虽未说话,但眼中也流露出好奇与期待之色。她们年纪尚轻,又是佛门高足,心性纯真,对于传说中的剑魂这等事物,自然充满了探究之心。
此言一出,厅内气氛微变。火无害、钱莱等人目光皆是一凝,看向谢家姐妹。这看似天真烂漫的请教,实则也是一种隐形的考较。
张玄淡然一笑,并未直接答应或拒绝,而是看向小石头:“石头,两位仙子既有此意,你便说说你炼剑时,对那九天清罡与伏魔真意的感悟吧,不必藏私,亦可向二位仙子请教小寒山的佛法精要。”
他巧妙地将“切磋”引向了“论道”,既全了对方颜面,又不至于让门下弟子轻易展露底牌。
小石头得师尊示意,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先是向谢琳、谢璎行了一礼,然后便将自己引罡炼剑时的心得,以及吕祖纯阳剑意与自身剑魂融合的些许感悟,条理清晰地阐述出来。他言语虽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但所述内容却直指剑道本源,尤其是那伏魔真意的凛然正气,令谢琳、谢璎这对佛门弟子都听得暗自点头。
谢璎更是忍不住,就佛法中“降魔即慈悲”的义理,与小石头探讨了几句。一时间,厅内竟成了一个小型的论道场,气氛看似融洽,实则言语往来间,彼此都在探询对方的道法根基与见识深浅。
张玄与叶缤则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插言一二,皆能切中要害,显露出高深道行。俞峦亦适时加入,谈及流霞剑意与佛门霞光的异同,更添几分玄妙。
这场看似随意的品茗论道,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叶缤与谢家姐妹方起身告辞。
送走三人后,听竹轩内恢复了安静。
张玄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峨眉的云卷云舒,目光沉静如古井深潭。通过方才的交谈,他不仅印证了叶缤的提醒,更从谢家姐妹无意间透露的些许信息中,拼凑出更多关于此次开府大典的细节与某些势力的动向。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知道,叶缤等人的来访,仅仅是一个开始。真正的风云,即将在这凝碧崖上汇聚、激荡。而他与光明境,已然身处这风暴眼之中,避无可避,唯有迎风而立,方能在这滔天巨浪中,争得那一线生机与……大道前程!
“吩咐下去,所有人静心调息,未有我令,不可妄动,亦不可轻易与人冲突。”张玄的声音平静地传入每个弟子耳中,“但若有人主动寻衅,亦不必畏缩,一切有我。”
“是!”众人凛然应命,各自散去,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凝碧崖上的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