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梭化作一道璀璨星虹,划破小南极上空凛冽的罡风与紊乱的元磁极光,瞬息千里,将那片冰雪覆盖的仙家境域远远抛在身后。
梭身之内,空间远比外界所见宽敞。以虚空晶石与混沌息壤为基,辅以秘传阵图,内部自成一方雅致厅堂,数间静室环绕,灵气氤氲,丝毫不亚于光明境内的修炼福地。张玄静坐于主位,双眸微阖,似在神游太虚,实则一丝神念始终萦绕梭体,感知着外界动向。此次随行人员精简,仅有俞峦、火无害、钱莱、小石头四人侍立在侧。四人或凝神调息,或擦拭法宝,虽人数不多,但个个精气完足,眸含锐光,气息联成一片,自有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
离了光明境庇护,深入这浩瀚无垠的汪洋,方能真切感受到天地之广袤,以及潜藏其中的无数目光。张玄并未刻意收敛自身那属于地仙的磅礴气息,混沌道基自然流转,使得流光梭如同暗夜中的灯塔,既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亦是对潜在觊觎者的震慑。
起初数日,海天一色,波澜不惊。唯有下方蔚蓝海域中偶尔掠过的巨大阴影,或是天际一闪而逝的陌生遁光,预示着这片看似平静的海域并非坦途。
这一日,流光梭正于万丈云海之上平稳穿梭,前方虚空陡然泛起涟漪,四道色泽各异、却皆带着不善气息的遁光骤然出现,呈合围之势拦在前路。为首一名身着赤红道袍、面容阴鸷的老者,手持一柄黑气缭绕的骨幡,声如夜枭般厉喝:
前方可是光明境张玄?留下此梭,自封修为,或可饶尔等性命!否则,此地便是尔等葬身之所!其身后三人亦是狞笑着祭出法宝,妖气、煞气混合在一起,搅动风云。
梭内,张玄连眼皮都未曾抬起,仿佛未曾听闻。
侍立一旁的火无害眼中赤芒一闪,躬身道:师尊,几只聒噪的海蟊,扰您清静,容弟子前去打发了。
见张玄微微颔首,火无害身形一晃,已穿透流光梭的防护光幕,出现在外界虚空。他甚至未曾动用新近炼化的青焰钩与流火剑,面对那呼啸而来的妖幡黑煞与另外几件袭来的飞叉、毒钩,只是简简单单一拳挥出!
《玉版火真经》运转,赤阳真火沛然勃发,拳锋过处,并非烈焰滔天,而是极致凝练的一道赤红火柱,其核心处色泽近乎纯白,蕴含着焚山煮海的恐怖热力!
拳劲与妖幡黑煞悍然相撞,那看似汹涌的黑煞如同纸糊般被瞬间撕裂、蒸发!赤红火柱去势不减,直接轰击在那阴鸷老道仓促祭起的一面骨盾之上。
咔嚓!骨盾连半息都未能支撑,便爆碎开来!老道惨叫一声,护身宝光如同泡沫般湮灭,整个人被炽烈拳意卷入,瞬间化作一个熊熊燃烧的火人,伴随着焦臭气味,直坠下方茫茫大海,生死不知。
另外三名修士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有半分贪念,转身便欲遁逃。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钱莱清冷的声音响起,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们遁走的路线上。他并未祭出寒光剑,只是单手虚引,千叶神雷冲悬浮于身前,无数细密紫色雷光喷薄而出,如同一张巨大的雷网,瞬间将三人笼罩。雷光爆裂,三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至阳至刚的雷劲轰成焦炭,纷落如雨。
小石头则按剑立于梭舱门口,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防止还有别的埋伏。见战斗如此迅速结束,他眼中闪过一丝遗憾,随即又变得坚定。俞峦则静坐张玄身旁,不以为意。
整个过程,从对方现身拦路到全军覆没,不过短短十数息。火无害与钱莱气息平稳地返回流光梭内,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蚊蝇。
不堪一击。火无害撇了撇嘴,重新侍立在张玄身后。
张玄依旧闭目,只是嘴角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此番雷霆手段,正是要借此些不知死活之辈,向暗中窥探者传递一个明确信号——光明境,绝非可轻辱之辈!
此后行程,类似的试探并未断绝,但手段却越发隐蔽刁钻。有擅长水遁的海外妖族,试图从下方深海中突袭梭底;有精通隐匿气息的魔道修士,借助海市蜃楼般的幻术靠近;更有甚者,远远以秘宝窥视,只为一探流光梭内虚实。
面对这些宵小,三位弟子各展所长。火无害神识强横,对能量波动感知敏锐,往往率先发现潜藏敌人,赤阳真火覆盖范围极广,最适合清剿那些试图靠近的杂兵。钱莱心思缜密,冰雷法术兼具控制与毁灭,千叶神雷冲更是群战利器,对付那些隐匿之辈效果奇佳。而小石头剑心通明,对杀气、恶意感知最为敏锐,他的流光剑速度极快,专攻一点,往往能后发先至,击溃敌人的核心。
一次,三名擅长合击、剑路诡谲的魔教剑修借助幻阵掩护,突然迫近流光梭。小石头率先感应到那隐晦的剑煞之气,清叱一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紫色惊鸿直射而出!《纯阳剑诀》运转,剑光堂皇正大,竟以一敌三,将对方拦在千丈之外。久战之下,他心有所感,那玄之又玄的无我剑域雏形竟再次被引动!虽仅能维持一瞬,且范围不过数丈,但那刹那间爆发的绝对剑意统治,令三名魔修剑势骤乱。小石头抓住机会,流光剑如紫电穿梭,连破对方护身魔罡,重创其神魂,令其狼狈溃逃。此战看得梭内的钱莱都暗自点头,心道这位师兄天赋之高,剑道进展之速,实在惊人。
!张玄自始至终,大多时间都在梭首静坐,仿佛外界风波与其无关。唯有在感应到一股隐晦却异常强大、带着古老蛮荒气息的神识,试图强行穿透流光梭外层防护,窥探内里核心时,他才骤然睁开双眼。
眸中混沌之色一闪而逝,并未见他有何动作,一股如渊如狱、混混沌沌、仿佛能包容万物亦能归葬万灵的地仙威压,混合着一丝开天辟地般的原始道韵,如同无形的潮汐,精准地向着那神识来源的深海某处反卷而去!
遥远的深海沟壑之中,隐约传来一声带着痛楚与惊怒的闷哼,那道强横神识如遭雷击,瞬间溃散收缩,再不敢越雷池半步。这一次隔空交锋虽短暂,却让几个一直隐在幕后观察的古老存在心头剧震,彻底收起了最后一丝小觑之心,将这位新晋的光明境主放到了必须郑重对待的位置上。
经此一路风波,张玄虽极少亲自出手,但其深不可测的修为,以及麾下这仅有的三名弟子所展现出的强悍实力、精妙道法、过人天赋以及临敌时的冷静果决,已通过那些溃逃者之口,如同插上了翅膀,开始在中土修行界的底层与中层悄然传开,并不断发酵。
光明境这三个字,不再仅仅是一个偏居海外、凭借运气得了前人遗泽的神秘势力,而是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锐气、强横的实力与深不可测的潜力,真正进入了中土诸多宗门、世家乃至一些隐修老怪的视野,引来了越来越多的侧目、忌惮与议论。
流光梭依旧不疾不徐,朝着那已然隐约可见轮廓的中土海岸线平稳航行。梭首的张玄,目光平静地望向那片即将风云汇聚的土地。
他知道,抵达峨眉之后,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而这一路行来的种种,不过是预热,是光明境在这天下舞台上的初次亮相,是锋芒的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