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境内,张玄初步炼化灵源,收下钱莱,一切看似暂告段落。然而,远在万里之外的峨眉山凝碧崖,以及那藏于西南边陲、终年笼罩在血色煞气中的红木岭,却因他过往种种,正同时酝酿着指向其幽谷别府的致命风暴。
凝碧崖上,愁云暗结。
自北海归来,周轻云便将自己封闭。独坐云海之畔,剑光不复往日凌厉,反添缠绵滞涩。这一切,皆被严人英看在眼中,妒火灼心。他认定是张玄这“魔头”以邪术迷惑了周师妹的道心。
“张玄夺我所爱,乱她道心,我严人英与你不共戴天!”严人英心中咆哮。他凭借对周轻云的了解与暗中观察,隐隐察觉她上次外出归来路径有异,气息曾有一丝紊乱,指向宗门附近某处人迹罕至的幽谷。
一个大胆猜测在他心中成形:张玄,是否就藏在峨眉左近?
他不敢声张,开始暗中查探。凭借地利与耐心,他多次悄然前往那处幽谷附近。虽有大阵遮掩,但他还是捕捉到一丝与峨眉清灵之气迥异的晦涩气息,更远远瞥见谷内偶有陌生身影闪动。
证据虽非铁证,但已足够让他确信此地蹊跷。他强压杀意,深知独力难支,需借更强之力。
这一日,他寻机求见了以嫉恶如仇着称的嵩山二老之一——追云叟白谷逸。他隐去周轻云相关,只称自己偶然察觉一处山谷藏有异样,疑为邪魔潜修,气息强大,不敢擅专。
白谷逸白眉一挑,仔细询问。严人英的描述,尤其是那深邃诡异、极力掩饰的异种气息,立刻让白谷逸联想到了下落不明、令峨眉如鲠在喉的张玄。他立即带着严人英找到矮叟朱梅。
“哦?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朱梅放下棋子,胖脸上笑容收敛,小眼厉色一闪,“好个张玄,真是胆大包天!”他赞许地看向严人英,“人英师侄心细如发,立下一功。如文网 埂歆最哙”
严人英躬身:“弟子分内之事,只盼早日铲除魔孽。”
朱梅与白谷逸对视,心意相通。眼下峨眉开府在即,掌门妙一真人无暇分身,此事正该他们这两个老友处置。
“白老头,看来得我们走上一遭了。”朱梅捻须道。
白谷逸颔首:“若真是他,正好拿下,为开府扫清障碍。”
二人叮嘱严人英切勿声张,尤其需防走漏风声,显然亦顾虑可能牵连周轻云。严人英心领神会,告退而出,心中满是复仇快意与对周轻云的复杂情绪。
嵩山二老当即化作两道不起眼的遁光,悄然离山,直奔那处幽谷。一场针对张玄门人的突袭探查,已然发动。
然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股满怀滔天恨意与杀气的势力,也已如嗅到血腥的鲨鱼,从西南方向猛扑而来!
红木岭,天狗崖。
半年前因炼器关键时被意外传讯干扰,导致天魔化血神刀炼制功亏一篑的红发老祖,经过这些时日的调息与疯狂搜寻,心中的暴怒非但未减,反因迟迟找不到张玄确切下落而愈演愈烈,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血焰宫中,红发老祖的怒吼震得宫壁簌簌落灰,“偌大一个红木岭,找个人都找不到!”
殿下,以阴鸠尊者为首的几名心腹噤若寒蝉,不敢接话。他们确实已尽全力,甚至扩大了搜索范围,但张玄及其党羽仿佛人间蒸发,那幽谷别府的阵法也着实高明,若非老祖以血咒秘术感应到大致方位,他们连成都府西郊这个范围都难以确定。
“老祖息怒。”阴鸠尊者沙哑开口,深陷的眼窝中幽光闪烁,“既然血咒指向成都西郊群山,那贼子定然藏匿其中。只是山区广袤,阵法遮掩,精细搜寻需费些工夫。不如派一支精锐,持老祖信物与破阵异宝,前往那片区,施行‘刮地之法’,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同时大张旗鼓,打草惊蛇,逼其现形或转移,一旦有所异动,我们埋伏在外围的主力便可雷霆一击!”
红发老祖赤红的眼眸中凶光毕露,阴鸠此法虽可能波及无辜、动静颇大,但正合他此刻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暴戾心绪。尤其那“打草惊蛇”四字,更是让他想到张玄可能如老鼠般被从藏身地赶出来的狼狈模样,心头一阵快意。
“好!就依此法!”红发老祖猛地站起,周身血煞翻涌,“阴鸠,你持我‘化血破禁符’,带‘五毒蚀骨瘴’压阵,统筹全局,坐镇外围,务必堵死那厮所有退路!”
“遵命!”阴鸠尊者躬身。
“至于这‘打草惊蛇’,深入山区搜寻逼迫的先锋”红发老祖略一沉吟,脸上露出残忍笑容,“就让赤毒去!他性子暴烈,手段酷辣,正适合这等差事!传赤毒!”
片刻,宫外传来沉重而灼热的脚步声。一个身高九尺、宛如铁塔的巨汉大步走入殿中。他周身皮肤泛着不自然的暗红色,上面刻满了狰狞扭曲的赤色刺青,仿佛流动的岩浆与毒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灼热与腥甜气息。正是红发老祖座下三大尊者之一,以悍勇狂暴和一身赤练毒火神通着称的——赤毒尊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祖!赤毒在此!”巨汉声如洪钟,单膝跪地,地面微微一震。他抬头,一双铜铃大眼中燃烧着毫不掩饰的好战与残忍。
“赤毒,老祖交给你一个差事。”红发老祖盯着他,“带二十名毒火精锐,即刻前往成都府西郊群山,给老子一寸一寸地搜!用你的毒火,烧穿每一处可疑的云雾!用你的拳头,砸开每一面可疑的山壁!遇到阵法,给老子强攻!遇到活物,格杀勿论!务必把藏在那里的老鼠——张玄小贼,给老子逼出来!若是能找到他的巢穴,老祖我记你头功,赏你三滴‘地心毒火髓’!”
赤毒尊者闻言,眼中凶光大盛,露出森白牙齿:“老祖放心!赤毒定将那厮揪出来,剥皮抽筋,献于老祖座前!地心毒火髓,属下要定了!”他对于虐杀与破坏有着本能的狂热,更对那能极大增强其毒火威力的“地心毒火髓”垂涎已久。
“去吧!莫要让老祖失望!”红发老祖挥手甩出一面赤红令牌,上有火焰纹路,“持我令牌,可调动在蜀地潜伏的所有暗哨配合,便宜行事!”
“得令!”赤毒尊者一把抓住令牌,咧嘴一笑,转身大步离去,浑身赤红刺青仿佛活了过来,蒸腾起灼热毒雾。
不多时,二十道包裹在暗红毒火中的遁光自红木岭冲天而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戾杀气,如同二十颗血色流星,划破长空,直奔东北方向的成都府西郊而去!其声势之张扬,与其说是秘密搜寻,不如说是明目张胆的武装清剿与恐吓。
阴鸠尊者亦随后悄然动身,带着更隐蔽的力量与恶毒法器,前往预设的伏击区域布控。
红发老祖坐回炎玉座,赤红眼眸望向东北,仿佛已看到赤毒摧山裂石、张玄狼狈逃窜的景象,脸上露出快意而狰狞的笑容。
九幽窟内
漆黑骨符所化黑气穿梭虚空,径直落入九幽窟深处,玄阴教主谷辰清修之地。
谷辰把玩着骨符中的讯息,幽绿鬼火在眼中跳跃。“红发这老怪,倒是心急张玄巢穴?”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无论红发是否利用他们,张玄都是必除之敌,其身上秘密更是志在必得。
“枭儿。”他淡淡唤道。
阴影中,面色苍白、气息阴冷的司徒枭应声而出,眼中带着对张玄的刻骨怨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师父。”
“红发老祖传来消息,已发现张玄可能藏身之处。你点齐‘幽冥卫’一队,即刻前往成都府西郊,与红发的人汇合。”谷辰命令道,随即目光扫向一旁静立不语的绾绾,“绾绾修为大进,正需历练。此次,便由你与枭儿同去,凡事有个照应。”
此言一出,司徒枭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看向绾绾的目光闪过一丝阴霾。
绾绾粉色眼眸平静无波,心中却瞬间闪过万千念头。红发发现张玄别府?如此巧合?是陷阱,还是天赐的搅局良机?她刚炼成十宝,稳固元婴巅峰,正需实战检验,更需在混乱中寻觅自身机缘与出路。谷辰此令,正中下怀。
“绾绾领命。”她微微欠身,声音清冷无波。
“记住,”谷辰看着二人,语气转冷,“此行以探查与合作为主,若有机会,便配合红发之人,重创乃至擒拿张玄及其党羽,务必探明其巢穴虚实。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传递消息为先。”
“弟子明白。”司徒枭低头应道,袖中拳头暗暗握紧。
片刻后,九幽窟另一出口,十余道幽冥鬼气森然的遁光悄无声息地升起,为首者正是司徒枭与绾绾。司徒枭脸色阴沉,绾绾则素衣飘然,眼神深邃,无人知晓她袖中十宝已蓄势待发,心中波澜几许。
几乎在红木岭煞气冲霄、九幽窟鬼气森然的同时,凝碧崖后山,闭关静室内的周轻云,正借助广成金丹之力冲击瓶颈。或许是天机交感,或许是冥冥中的不安,深度入定中的她,心湖猛地剧烈一荡,一股强烈的心悸与寒意骤然袭来,让她周身灵气一阵紊乱,差点行差踏错。
她猛地睁开眼,额角已渗出冷汗,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如同阴云笼罩,挥之不去。“张大哥”她下意识地低喃,随即紧紧咬住下唇,眼中充满挣扎与担忧。
山雨欲来,已非满楼,而是两道狂暴的雷云,同时向着那看似平静的幽谷,轰然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