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张将第二层玉门禁制复原后,未敢有片刻停歇,立刻依照指引,朝洞府深处疾飞而去。这内洞甬道较之外间更为幽邃,两侧石壁光滑如镜,隐隐有佛文流转,气息越发庄严祥和。
飞行片刻,眼前豁然开朗,已至洞府尽头。只见前方并非预想中的藏宝室,而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天然洞窟,洞窟中央,矗立着一座高约三丈、通体莹润无瑕的玉碑。玉碑质地纯净,宛如一整块无暇美玉雕琢而成,散发着柔和而温润的光华。
阿张目光凝注在玉碑中央,那里并非刻有文字,而是嵌着一片尺许长短、形状酷似树叶的金色影子。这金影并非浮于表面,而是深深透入玉质内部,仿佛天然生成,又似一片真正的金色贝叶被完美地封存在这万载玄玉之中,透过晶莹的玉璧,映照出朦胧而神圣的光辉。
“贝叶禅经!”阿张心中一动,立时明了此物便是大雄禅师所留最为核心的传承,《贝叶禅经》的本体所在。他不敢怠慢,立刻在玉碑前恭谨下拜,心中默诵祝告之词,禀明来意,祈求佛祖与神僧庇佑。
起身后,他仔细观察,发现这禅经虽看似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玉皮,金光外映,实则玉璧深厚,内蕴乾坤,禅经本体距离表面尚有尺许之遥。更关键的是,他知晓外壁所刻的禅经符文与此内藏的真经息息相关,非将此贝叶真经取出,外壁的经文便不会完全显现。而这玉璧之坚,更胜百炼精钢,若无正确法门,且身具精纯佛法根基,绝难将经书取出分毫。
眼下时机紧迫,夺经的仇敌随时可能赶到。阿张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按照原定计划,施展起源自奘智上人的佛门秘法。他面壁而立,手掐玄奥诀印,屏息凝神,将自身佛力缓缓凝聚于右手中指指尖。
顷刻间,一道凝练而柔和、蕴含着慈悲与智慧意韵的纯白毫光,自他中指射出,精准地照向玉璧上那树叶形金影的边缘。毫光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又似温暖的解冻春风,开始沿着金叶的轮廓缓缓转动、渗透。
随着毫光的运转,奇妙的景象发生了。玉璧内部,竟隐隐传出了禅唱之声!初时细微,渐转清晰,似有无数高僧大德在同时诵经说法,声音庄严肃穆,直透人心。这并非寻常声响,而是大雄禅师当年留存在贝叶禅经之中的无上经文奥义与音文经解!此音只现一遍,若此刻不能全心记忆、领悟,过后便需再耗费数十甚至上百年苦功,方能自行通解。而阿张深知自身“因果”,时机一过,恐再无从容参悟之机,更遑论凭此经渡劫自保。
他立刻收摄全部心神,摒弃外界一切干扰,将全部灵觉沉浸在这玄妙的禅唱之中,竭力记忆、领悟每一个音节、每一段经文所蕴含的深意。
与此同时,珠灵涧外。
一道裹挟着浓重愁云惨雾的遁光自东南天际疾驰而来,其速快得惊人,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与怨毒,轰然落在涧外山崖之上。正是从倚天崖败退后仓促疗伤、又马不停蹄赶来的乌头婆!
这妖妇此刻模样比之前更加狼狈可怖。脸上乌金之色黯淡不均,嘴角残留着未擦净的黑血痕迹,周身鬼气虽依旧森然,却明显波动不稳,显是倚天崖一战本命法宝被毁、身受张玄灭魔神雷重创后,虽紧急觅地吞服了珍藏的救命灵药暂时稳住伤势,却远未复原。她肩上那七个赖以成名的死人头骨已荡然无存,只余空荡荡的骨串摇晃,背上三叉一刀也灵光黯淡。
但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凶狠、急切,那突睛之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前方佛光流转的珠灵涧入口,目光中混杂着贪婪、怨恨,更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珠灵涧大雄禅经我儿的复生希望”乌头婆声音嘶哑,如同破锣,喃喃自语。
原来,她如此不顾伤势、不惜一切也要赶来,并非全为宝物本身,更是为了她那唯一的亲生独子!其子早年为人所害,她施展秘法,也仅收得几缕残魂,温养多年始终无法复原。唯有这大雄禅经中记载的至高佛法、以及传闻中洞内藏有的九粒灵丹与一件辅助法宝,方能让她以玄功秘法,再耗费三十六载苦功,使爱子魂魄彻底复原转世。此乃她百年来最大执念,为此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在倚天崖夺《灭魔宝箓》失败,本命法宝被毁,已让她痛彻心扉,但相较于爱子复生之望,那又不算什么了。她吞服了原本为救子准备的“玄阴续命灵膏”,此药虽能暂时压住伤势、提振元气,但药效过后反噬更烈,可她已顾不得了。
“方才远远感应,洞府禁制曾被触动莫非已有人抢先一步?”乌头婆心念电转,愈发焦急。她强忍伤势,鬼爪般的双手连连掐诀,肩头虽无头骨,却自腰间革囊中飞出七面绘制着狰狞鬼脸的小幡,按七星方位插在身前地面,旋即张口喷出一口精血于幡上。
“玄阴搜魂,洞察幽微,显!”
七面鬼幡无风自动,幡面黑气翻滚,凝聚成一面浑浊的镜面。镜中光影晃动,虽因洞府佛光禁制阻隔难以清晰映照内景,却隐约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正在深入洞府的气息轨迹,以及洞府深处隐隐传来的、唯有对佛法极为敏感或像她这般修炼阴邪功法到极高深处才能隐约察觉的玄妙禅唱波动!
,!
“果然有人!已在取经!”乌头婆又惊又怒,那突睛几乎要瞪出眼眶,“该死!该死!敢阻我儿复生之路,老身要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她再无法保持冷静,也顾不上等待那约定“一明一暗”配合的绾绾——她哪知道此刻绾绾尚在倚天崖附近某处隐秘之地,全力炼化刚刚得手的三百六十粒蓝星神砂,以期尽快将此宝融入自身“潮月双珏”,增强实力,暂时未能赶来。
乌头婆救子心切,哪里还能等待?当即不顾自身伤势未愈、法宝不全,便要强行破禁!
只见她猛地站起,双臂张开,仰首发出一声凄厉至极、仿佛集世间一切悲苦怨毒于一体的长啸!
“呜——嗷——!!!”
这啸声初起时便尖锐刺耳,随即层层拔高,愈发凄厉,竟化作有形无质的音波,扭曲空气,带着摄魂夺魄、蚀骨销神的歹毒魔力,朝珠灵涧入口那佛光禁制狠狠撞去!正是她压箱底的邪术之一——“万鬼摄神魔音”!
此音并非单纯物理攻击,更直攻心神,能勾起听者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悲伤、怨恨等负面情绪,扰乱其神智,侵蚀其魂魄,修为不足或心志不坚者,闻之立时魂飞魄散,即便修为高深,亦难免心神震荡,施法受阻。
“轰!嗤嗤嗤”
魔音与洞口的六字灵符佛光、混元真气悍然碰撞!佛光流转,试图净化魔音中的怨毒邪力;混元真气则如铜墙铁壁,阻挡音波渗透。但乌头婆此番含恨出手,几乎是不计代价,魔音之中蕴含着她地仙级的精纯鬼元、对独子无尽的哀思与怨恨、以及那“玄阴续命灵膏”强行催发的狂暴元气,威力竟一时与禁制僵持不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侵蚀之声。
更有部分魔音,寻隙觅缝,竟穿透了禁制外层,幽幽传入洞府深处!
洞内,阿张正全神贯注记忆禅唱。
就在这关键时分,异变陡生!
先是隔着头顶厚重的山岩,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宛如数十个极厉害的神雷同时爆发,震得整个洞窟都微微摇晃。紧跟着,洞窟之外,风火怒号之声轰轰交作,与顶上连绵不绝的巨震汇成一片,声势猛恶至极,仿佛天崩地裂一般。
阿张心神微微一荡,立刻强自稳住。他知道,这必然是洞外的凌浑、猿长老见禁制复原,久攻不下,已然动了真怒,正在施展大法力强行攻山!虽然此刻洞内禁制尚能支撑,但听这声势,被其攻破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祸不单行。洞外震耳欲聋的风雷交哄声中,忽又夹杂进一种极凄厉、极尖锐的颤声哀鸣,如同夜枭啼哭,又如万鬼同悲,幽幽传来,直欲钻入人的骨髓,摄人心魄!
这魔音无孔不入,穿透禁制,直袭阿张心神。即便他紧守灵台,亦感到神识如被针扎,脑海中强行记忆的禅唱经文竟开始模糊、错乱,仿佛有无数怨魂在耳边嘶吼哭泣,欲将他拖入无底深渊。记忆禅唱的过程顿时变得艰涩无比,效率大减。
内外交攻,情势危急到了极点!
阿张额角渗出冷汗,知道若再被魔音持续干扰,莫说记忆完整禅唱,只怕自身心神都要受损。他勉力维持着指尖毫光对玉璧的渗透,同时竭力抵御魔音侵袭,心中焦急思索对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忽然,一阵清圣祥和、令人心神宁定的旃檀异香,不知从何处弥漫开来,瞬间充盈整个洞窟。异香过处,眼前倏地奇亮,耀眼欲花,仿佛有亿万金色毫光同时迸发!满洞风雷之声暴作,但此次并非来自外部攻击,而是由内而外,一股沛然莫御的佛力如同潮汐般自玉碑深处涌出,顺着阿张指尖的毫光反哺而来,化作一层淡金色的光晕,笼罩住他全身!
这佛力温暖、浩瀚、充满智慧与慈悲,如同最坚固的堤坝,将那无孔不入的凄厉魔音暂时隔绝在外。阿张只觉灵台一清,压力骤减。
更让他惊喜的是,这自玉碑涌出的佛力,竟与他正在记忆的禅唱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原本因魔音干扰而变得模糊断续的经文音节,在这佛力加持下,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连贯,甚至一些原本艰深晦涩的经义,也如冰消雪融般自然而然明悟于心!
“这是禅经自有灵性,感知外魔侵扰,主动护持参悟之人?”阿张心中明悟,又是感激又是振奋。
然而,外部压力并未消失。凌浑、猿长老的攻山巨响与乌头婆的疯狂魔音依旧持续不断,甚至因为佛力光晕的出现而变得更加狂暴,仿佛激怒了外面的敌人。
整个洞窟上下四壁齐震,发出隆隆巨响,碎石簌簌落下,仿佛随时要崩塌一般。
阿张在仓促之间,心知这玉碑自行激发的护持光晕恐难持久,必须速战速决。他刚想先行施法将这座藏有玉碑的内层石室封闭,以作最后坚守,再图取出贝叶禅经。
然而,那奇亮的佛光已然照体,一股更加宏大、更加完整的信息流伴随着浩瀚佛力,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识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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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他福至心灵,顿悟玄机!
一段关于洞中佛法布置的奥妙信息,以及一个至关重要的法门,清晰呈现。他立刻明了,先前在第二层玉门处收取的那枚伏魔金环,乃是大雄禅师昔年降魔护法的至宝,威力无穷。而其运用法门,竟出乎意料的简便——只需将前洞入口处那六字灵符的形态与意韵牢记于心,再配合自身所习的佛家诀印,以本身真灵意念主持催动,便能由心运用,发挥其无上妙用!
更让他惊喜的是,那六字灵符的形态意韵,在他方才顿悟、与玉碑佛力共鸣的瞬间,已深深烙印在元神深处,无比清晰。
时机紧迫,不容多想。阿张立刻将先前收好的那枚金环取出,托于掌心。他手结佛印,双目微阖,心中观想前洞那六个金光灿灿、蕴含无边佛法威能的梵文真言,将自身一缕精纯的佛力与全部神念,毫无保留地灌注于金环之中。
“嗡——嘛——呢——叭——咪——吽——”
仿佛有六声宏大庄严的禅唱自心底响起,与掌中金环产生共鸣。
“嗡!”
金环应声轻颤,发出清越悠扬的鸣响,如同古寺晨钟,涤荡心神。随即,一环凝练如有实质、纯净无比的金色佛光自环上腾起,迅速扩大,先是轻柔地套向阿张腰间,旋即佛光暴涨,祥辉流转,形成一个椭圆形、宛如巨茧的厚实金色光罩,将阿张全身牢牢护在其中。光罩之上,细密如蚁的梵文流转不息,更有六字真言的虚影时隐时现,散发出万邪不侵、诸魔退避的庄严浩大气息。
伏魔金环,护体开启!
佛光加身,那透入洞中的凄厉魔音顿时如遇克星,被彻底隔绝在外,再难撼动阿张心神分毫。不仅如此,光罩散发的祥和佛力,反而进一步稳固了他的灵台,让他记忆、领悟禅唱的过程变得无比顺畅、高效,甚至进入了一种类似“顿悟”的玄妙状态。
阿张心中一定,知道有了此宝护身,至少在这洞府之内,安全性大增,也有了更多周旋的余地。他不再理会洞外愈发激烈的攻伐之声与那歇斯底里的魔音厉啸,重新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玉璧之中传来的玄妙禅唱,抓紧这由伏魔金环争取来的宝贵时间,全力记忆、领悟《贝叶禅经》的无上奥义。
他指尖的纯白毫光,在佛力加持下,也变得更为凝实、迅捷,沿着金叶轮廓转动的速度明显加快,渗透的深度也在不断增加。玉璧内部的禅唱声也愈发宏大清晰,仿佛有万千比丘同时诵经,将浩瀚如海的佛法智慧,源源不断地灌注到阿张的识海之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
洞外,乌头婆的魔音渐渐带上了力竭的嘶哑,却依旧疯狂不减;凌浑、猿长老的攻山巨响则变得更加密集狂暴,显然是不耐烦到了极点。
洞内,阿张身罩金色佛光,宝相庄严,全神贯注。玉璧上的金叶光影,在他毫光的持续渗透下,已变得越来越明亮,边缘轮廓甚至开始微微浮动,仿佛随时会脱离玉璧的束缚。
成败,在此一举!
而此刻,远在倚天崖数百里外的一处隐秘冰谷深处,绾绾正盘坐于临时布下的禁制之中。她面前悬浮着那对“潮月双珏”,中间宝珠内,三百六十粒蓝星神砂如星河盘旋,正被太阴潮汐之力不断冲刷、炼化,点点蓝光逐渐与双珏本身的月华融为一体。
她似有所感,抬眸望了一眼西崆峒方向,粉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乌头婆大雄禅经”绾绾低声自语,“看来,那边的戏,已经开场了。只可惜,这神砂还需半日方能初步炼化”
她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眼前的炼化,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也罢,让你们先斗个你死我活。待我神砂炼成,潮月双珏威力再增无论是禅经,还是别的什么,最终落入谁手,还未可知呢。”
冰谷重归寂静,唯有月华流转,潮汐隐隐。
珠灵涧内,佛魔交锋正酣;倚天崖外,暗流悄然涌动。各方因果,在这大劫将起的序幕中,愈发紧密地纠缠在一起。而《贝叶禅经》的最终归属,以及由此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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