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海岸线在视野中逐渐清晰。不同于沧溟预想中的悬崖峭壁,眼前的陆地延伸出平缓的沙滩,其后是茂密的红树林。更远处,隐约可见山峦起伏的轮廓。
“这里应该是大陆东南沿海,名为‘青丘湾’的地界。”沧溟回忆着从沧澜界继承的零碎地理知识,“据说这片区域灵气充沛,多狐族聚居,故名青丘。”
肩头的幻云听到“狐族”二字,耳朵立刻竖起,碧绿的眼眸中闪过异样的光彩。它轻鸣一声,用脑袋蹭了蹭沧溟的脸颊。
“怎么?这里与你有渊源?”沧溟侧头问道。
幻云点点头,又摇摇头,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有亲近,有怀念,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沧溟没有追问。他收敛气息,带着幻云踏浪而行,很快穿过红树林,登上海岸。脚下的沙滩细腻洁白,空气中弥漫着海风与植物混合的清新气息,灵气浓度果然比海岛上高出一截。
就在他们准备向内陆探索时,前方红树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那笑声清脆悦耳,又带着几分慵懒妩媚,仿佛能撩动人的心弦。伴随着笑声,一道倩影从林中翩然而出。
来者是一名女子。
她一袭淡紫色轻纱长裙,裙摆只到膝盖,露出一双笔直白皙的小腿。赤足走在沙滩上,脚踝处系着一串细小的银铃,随着步伐发出悦耳的声响。腰间松松地束着一条月白色丝绦,更显得纤腰盈盈一握。
往上,是曲线惊心动魄的身姿。轻纱下玲珑的轮廓若隐若现,既不过分暴露,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女性最迷人的弧度。修长的脖颈上,戴着一枚水滴状的红玉坠子,衬得肌肤胜雪。
而最令人屏息的,是她的容貌。
那是无法用语言完全形容的美。五官精致得仿佛造物主最用心的杰作:黛眉如远山含烟,眼眸似秋水横波,眼尾微微上挑,自带三分天然的媚意。鼻梁挺直,唇瓣不点而朱,微微上扬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的美并不端庄,也不圣洁,而是一种直击人心的、鲜活灵动的、带着野性与诱惑的美。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发间插着几朵不知名的淡紫色小花,平添几分自然风韵。
当她的目光落在沧溟身上时,那双秋水般的眸子轻轻眨了眨,笑意更深了。
“哟,稀客呢。”女子开口,声音如同她的人一般,慵懒而妩媚,“这位公子面生得很,是从海上来的?”
她的目光扫过沧溟肩头的幻云,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如常。
沧溟平静地回视对方。他能感觉到,这女子绝非普通凡人。她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妖气,纯净而灵动,显然是修炼有成的妖族。而那双偶尔闪过一抹淡金色光芒的眼瞳,以及身后虚空中若隐若现的三条狐尾虚影,都昭示了她的身份——
三尾灵狐,修为至少相当于人类金丹初期。
“在下沧溟,海外散修。”沧溟拱手,不卑不亢,“初临贵地,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女子掩唇轻笑,眼波流转:“公子客气了。青丘湾向来欢迎远客,何况是公子这般……”她上下打量沧溟,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和青衫上停了停,“……清雅出尘的人物。,是这片海湾的守林人。”
“原来是苏姑娘。”沧溟注意到她提到“守林人”时,幻云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苏九儿似乎也察觉到了幻云的异样,她走近几步,微微弯腰,与趴在沧溟肩头的幻云平视:“小东西,你从哪里来?身上的气息……很特别呢。”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幻云似乎被这声音蛊惑,眼神有些迷茫,但随即晃了晃脑袋,往沧溟颈边缩了缩,发出一声警惕的低鸣。
苏九儿直起身,笑容不变,但眼中多了几分深意:“看来这小家伙很依赖公子。不过……”她话锋一转,“公子可知,私自携带我青丘狐族流落在外的幼崽,是何罪过?”
气氛陡然微妙起来。
沧溟神色不变:“苏姑娘何出此言?幻云是我在海岛上所救,当时正遭人族修士追杀。它若真是青丘狐族,为何流落在外,无人庇护?”
苏九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她看着沧溟,又看看幻云,沉默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她摆摆手,赤足在沙滩上踩出浅浅的脚印,“那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既然这小家伙跟了你,也算缘分。不过……”
她再次靠近,这一次距离沧溟只有三步之遥。沧溟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似兰非兰,似麝非麝,带着某种令人心神微荡的气息。
“公子远道而来,想必旅途劳顿。”苏九儿的声音放得更柔,眼波盈盈如春水,“青丘湾虽偏僻,却也有一二处可供歇脚的雅舍。妾身不才,略备薄酒,不知公子可否赏光,稍作歇息,也好让妾身……略尽地主之谊?”
她的邀请合情合理,语气也诚恳。但那双媚意横生的眸子深处,却藏着一丝审视与探究。
沧溟心念电转。这苏九儿修为高于他,若真有恶意,不必如此迂回。她显然对幻云的身份有所了解,也对自己这个“海外散修”感兴趣。与其拒绝引发猜忌,不如顺势而为,或许能了解更多关于青丘、关于这片大陆的信息。
“那便叨扰了。”沧溟微微颔首。
苏九儿眼中笑意更深:“公子请随我来。”
她转身走向红树林,步履轻盈,腰肢轻摆,每一步都带着浑然天成的媚态。那串脚踝银铃发出有节奏的脆响,仿佛某种古老的咒语,在空气中荡开细微的涟漪。
沧溟跟在后方,始终保持三步距离。他运转《沧澜灵鉴》中的“静心诀”,灵台一片清明,不受那天然魅惑的影响。肩头的幻云则显得焦躁不安,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衣衫。
穿过红树林,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竟是一片隐藏在林中的谷地。谷中遍植奇花异草,一条清澈溪流蜿蜒而过,几座精致的竹楼依水而建,飞檐翘角,轻纱幔帐,颇有出尘之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谷地中央一株巨大的、开着淡粉色花朵的树木。树冠如云,花香馥郁,树下设有石桌石凳,桌上已摆好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酒。
“寒舍简陋,让公子见笑了。”苏九儿引沧溟在石凳坐下,亲自为他斟酒。酒液呈琥珀色,香气扑鼻,显然不是凡品。
沧溟道谢接过,却不饮,只是放在面前。
苏九儿也不介意,自己在对面坐下,托腮看着沧溟,眼波流转:“公子从海上来,可曾听闻最近海上不太平?”
“哦?愿闻其详。”
“约莫半月前,东南海域深处,有惊天异象。”苏九儿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据说有七彩霞光冲霄,持续三日不散,伴随龙吟之声响彻千里。许多修士前去查探,却一无所获,只发现一处新生的海岛,岛上寸草不生,唯有精纯的水灵之气弥漫。”
她顿了顿,观察沧溟的反应:“更有传言说,有古修遗府出世,或是有异宝诞生。如今东南沿海的修真势力,都已蠢蠢欲动呢。”
沧溟心中了然——她所说的,正是自己“诞生”时的动静。看来龙骨崖的异象,终究还是引起了注意。
“在下一直在偏远海岛潜修,对此并不知情。”沧溟面色如常,“多谢苏姑娘告知。”
苏九儿笑了笑,不再追问,转而看向幻云:“这小家伙……公子可知它的身世?”
沧溟摇头:“只知它母亲曾是某位修士的灵宠,修士坐化后,它独自流落海岛。”
苏九儿沉默片刻,轻轻叹息:“它母亲……名唤白瑾,曾是我青丘狐族百年来最出色的天才,不足百年便修成三尾,被视为下一任族长的有力竞争者。”
她眼神悠远,似在回忆:“但百余年前,她爱上了一个人族修士,不惜叛出青丘,随那人远走。族中震怒,将她除名。后来听说那修士意外陨落,白瑾也不知所踪。没想到……她竟留下了一个孩子。”
幻云听着,碧绿的眼眸中蓄满了泪水。它低声呜咽,用爪子捂住眼睛。
苏九儿伸手,想摸摸幻云,但犹豫了一下,又收了回来:“白瑾是我的表姐。她离开时,我还只是条一尾小狐。我曾怨过她抛弃族人,但如今……”她看向沧溟,“看到她的孩子还活着,我心中……只有庆幸。”
“你不想带它回青丘?”沧溟问。
苏九儿苦笑:“怎么不想?但它身负人族血脉,又跟随公子,族中那些老古董未必愿意接纳。更何况……”她神色严肃起来,“青丘内部如今并不太平。族长年迈,几位长老明争暗斗,年轻一辈也被迫站队。这个时候让它回去,未必是好事。”
她站起身,走到那株花树下,仰头望着满树繁花:“公子既救了它,又与它有缘,不如……就让它继续跟着公子吧。远离青丘的纷争,或许对它更好。”
沧溟沉默片刻,道:“我会照顾好它。”
苏九儿转身,深深看了沧溟一眼,忽然展颜一笑。这一笑少了之前的妩媚,多了几分真诚:“多谢公子。作为回报,妾身可以告诉公子一些……你可能感兴趣的消息。”
她走回桌边,压低声音:“公子此行,是要去‘北境草原’吧?”
沧溟眼神微凝:“苏姑娘何以得知?”
“公子身上,带着草原的气息。”苏九儿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们狐族对气味最是敏感。虽然很淡,但那的确是草原上特有的、‘风语草’的味道。而最近前往草原的修士,多半是为了同一件事——”
她一字一句道:“‘长生天’的预言,以及……即将开启的‘狼神遗冢’。”
沧溟心中震动。龙骨崖残魂提到的草原危机,果然与某个具体事件相关。
“愿闻其详。”他沉声道。
苏九儿正要开口,谷地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几名身着青色劲装、气息彪悍的修士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虬髯大汉,筑基后期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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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九儿!给老子滚出来!”大汉吼道,“上次的账,该算算了!”
苏九儿眉头一蹙,眼中闪过寒意。她站起身,对沧溟歉然道:“公子稍坐,妾身处理些私事。”
她款步走向那群不速之客,脸上的妩媚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威严。
“黑虎,这里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苏九儿声音冷淡,“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
虬髯大汉黑虎咧嘴狞笑:“离开?可以啊!把老子的‘血玉珊瑚’还来,再陪老子睡一晚,这事就算揭过!否则……”他舔了舔嘴唇,目光淫邪地在苏九儿身上扫视,“老子就踏平你这破林子,把你绑回去慢慢玩!”
他身后的几名修士哄笑起来,纷纷亮出兵刃。
苏九儿眼神彻底冷了。她身后,三条雪白的狐尾虚影骤然凝实,强大的妖气弥漫开来,金丹期的威压让黑虎等人脸色大变。
“既然你们找死……”苏九儿指尖亮起淡金色的光芒。
就在这时,一直静坐的沧溟忽然开口:
“苏姑娘。”
所有人目光转向他。
沧溟缓缓站起,青衫无风自动。他看着黑虎,声音平静无波:“此地清静,不宜染血。诸位若愿现在离开,我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黑虎先是一愣,随即狂笑:“哪来的小白脸?也敢管老子的事?看你细皮嫩肉的,不如一起抓回去,让兄弟们也乐呵乐呵!”
污言秽语刚落,他忽然觉得喉咙一紧。
不知何时,他周身已被无数细密的水珠包围。那些水珠悬浮在空中,每一颗都映出他惊骇的脸。他想动,却发现身体沉重无比,仿佛陷入深海。
沧溟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所有水珠瞬间向内收缩,形成一个透明的水牢,将黑虎死死困在其中。水牢急速旋转,发出低沉的轰鸣。黑虎在里面惊恐挣扎,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看到他的脸因窒息而逐渐青紫。
“大哥!”其余修士大惊,想要救人,却被苏九儿的三条狐尾虚影一扫,全都吐血倒飞出去。
沧溟手指轻弹,水牢消散。黑虎“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剧烈咳嗽,看向沧溟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滚。”沧溟只说了一个字。
黑虎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带着手下逃出谷地,头也不敢回。
苏九儿收回狐尾,转身看向沧溟,眼中异彩连连:“公子好手段。那黑虎是附近‘怒涛帮’的副帮主,筑基后期修为,仗着帮主是金丹修士,横行霸道多年。没想到在公子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她走近几步,身上幽香再次袭来:“公子如此相助,九儿无以为报。不如……”她眼波流转,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让九儿……好好报答公子?”
说着,她竟伸手朝沧溟的手腕探来。
沧溟后退半步,避开她的手,神色依旧平静:“苏姑娘不必客气。方才的消息,便是最好的报答。”
苏九儿的手停在半空,随即掩唇一笑,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公子真是……不解风情呢。”
她不再试探,正色道:“关于草原之事,九儿所知也有限。只知‘长生天’是草原各部族共尊的至高神,每百年降下一次预言。此次预言内容尚未公开,但草原各部已开始集结,似乎在准备一场大战。而‘狼神遗冢’传说是一位上古狼神陨落之地,内藏成仙之秘,每三百年开启一次,算算时间,就在今年秋天。”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今大陆各方势力都已将目光投向草原。除了草原本土部族,中土仙门、海外散修、甚至一些隐世老怪,都可能前往。公子若要去,务必小心。”
沧溟将这些信息记下,拱手道:“多谢。”
苏九儿摆摆手:“该谢的是我。公子今后若再经青丘,务必再来坐坐。九儿……随时恭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