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舒听完于洪波假模假式的请教,心里不由得笑了。
这老小子,跟自己在这儿打马虎眼呢!
他当初明确说过,利益反哺机制。比如提高收购价、财政转移、共建基础设施是要在后期,当金陵的平台真正产生巨大收益、掌控了定价权之后。
用来巩固联盟,让资源输出地觉得,跟着金陵干比自己单干更划算的长期维系手段。
那是看到兔子之后才撒的鹰。
于洪波倒好,直接把这套本该用于,中后期利益共享的机制,挪到最前期的说服阶段来了。
他意图很明显,想用一些未来,还比较模糊的共享承诺,来换取对方当下就交出下蛋母鸡的实际控制权和主导销售权。
人家赣、皖那些资源型地级市也不是傻子。
那些稀土矿,现在就是他们财政的下蛋母鸡,虽然蛋卖得贱,但好歹是自己家的鸡,蛋归自己。
你金陵现在跑过去,话说得天花乱坠,说能把他们的鸡蛋包装成金蛋,卖到天价,但前提是得把母鸡抱到你金陵的窝里,由你统一喂养、统一卖蛋。
卖完天价金蛋,分多少钱、怎么分,还得看你的后期反哺机制。
这不等于是,你想用人家的母鸡下蛋,一起卖高价,完事了连现钱都不想先给,就想空口白牙地把鸡抱走?
人家那些地级市领导怎么可能乐意?
换了谁,都觉得你这省城大哥是不是想空手套白狼。
金陵地位是尊崇,于洪波面子是够大,但涉及到地方核心利益和官员的政绩、饭碗,光靠地位和面子,那是绝对行不通的。
张舒心中了然,知道于洪波这是卡在了利益前置兑现这一关上了。
不过,既然于洪波不主动点破这层窗户纸,张舒也乐得不戳穿。
他脸上笑容不变,打起了官腔。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语气听起来十分理解。
“于书记考虑得非常周全,未雨绸缪啊!
这个利益反哺机制,确实是凝聚共识、实现可持续合作的关键。前期把框架设计好,让大家看到未来的盼头,非常有必要。
至于具体怎么设计,我觉得还是要充分调研,因地制宜。
毕竟每个地方情况不同,资源禀赋、财政状况、发展需求都不一样。
我们可以先请发改委、财政厅的专家团队,联合高校的研究机构,做一个全面的可行性研究和方案比选。
一定要确保方案既符合市场经济规律,又能体现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更要合法合规,经得起历史和实践的检验。”
这一番话说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猛的一听很有道理,可特么全是大道理,一点干货都没有,属于顶级废话文学了。
除了吐沫星子,一点有用的都没有。
于洪波哪里听不出张舒这是在装蒜,他只能干笑两声。
“是,张董说得对,调查研究是基础。不过,时间不等人啊。咱们能不能,先有一个更具体一点的初步构想?”
两人并肩而行,一个揣着明白装糊涂打太极,一个心知肚明却不得不陪着绕弯子。
张舒对稀土这个项目看的很清楚,让他出钱可以,但是出人肯定不行。
他乐意投入资金,用华夏币去换取稀土体系中的股权。一旦这个国家级的战略平台真正建成,其利润将是何等惊人。
这笔投资,从商业角度看,必然是大赚特赚的,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但是,出钱可以,出人尤其是出他张舒个人的影响力,那是绝对不行的。
于洪波如果想把主意打到他个人头上,想借他如今在商界的声望,让他亲自出面,去忽悠赣、皖等地的领导,那于洪波就纯粹是想多了。
张舒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和边界。
他是设计者、资本的提供者,甚至可以是在幕后解决技术、市场难题的顾问。
但他绝不能冲到前台,成为一个为地方政府间利益博弈站台,甚至可能卷入复杂政治关系的说客。
那样做,不仅会过度消耗他自己的政治资本和超然地位,也会让整个计划沾染上过于浓厚的利益输送嫌疑。
他的价值在于超脱的视野和赋能。
于洪波想借用他去吸引那些地头蛇,这个念头,必须从一开始就掐灭。
所以,他才选择打官腔,不接具体的话茬,就是要让于洪波明白。
钱,我可以给;主意,我可以出;但让我本人去替你拉人头、搞串联,门都没有。
于洪波何尝不明白张舒打官腔背后的潜台词,可现在的问题是,这个计划摊得太大,整合所需的资金量更是天文数字。
单靠金陵自身的财政收入,就连示范性收购都捉襟见肘,更别说拿出真金白银去吸引那些手握资源的小弟们了。
未来的大饼,在现实的利益面前,苍白无力。
因此,在于洪波的盘算中,如果能把张舒这位财神爷兼智多星直接拉进来做背书,甚至让他以个人或信诚的名义公开站台、参与前期谈判,那效果将是立竿见影的。
张舒这个名字本身,就意味着资本实力、成功先例和高层关注,足以打消许多地方领导的疑虑,大幅降低整合阻力。
这无疑是极好的破局利器。
但显然,张舒对此心知肚明,且态度坚决,根本不接这个茬。
更让于洪波内心矛盾的是,从本心来讲,他并不太愿意让信诚入股这个即将诞生的巨无霸平台,尽管这个天才般的主意就是张舒提出的。
原因很复杂,首先,这是关乎国家战略资源的命脉产业,虽然需要市场化运作,但国有资本的主导地位必须明确。
让一家实力雄厚的私营企业成为重要股东,甚至可能因资本和技术依赖而形成隐性主导,这在政策层面存在潜在风险,也容易引来非议。
其次,于洪波有他的政治抱负和城市使命感。
他渴望通过这个项目,为金陵打造一个完全由自己主导,能写入城市发展史册的世纪工程。
如果信诚入股过深,未来这个平台的成就和光环,难免会被外界与张舒个人紧密联系在一起,这在一定程度上会稀释他本人的政治收益。
最后就是涉及长远控制权。
张舒不是普通的投资人,他的眼光、手段和影响力都太强。
一旦让他以资本形式深度介入,未来在平台发展方向、利益分配等重大决策上,金陵方面能否始终保持绝对的话语权?
于洪波对此并无十足把握。
他不想在费尽心力打造出一艘航母后,却发现船舵旁还站着一位无法忽视的超级乘客。
因此,于洪波陷入了一个两难境地。
他既迫切需要张舒的资本和智慧来启动项目、破解前期困局,又本能地抗拒张舒的资本以股权形式深度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