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舒绝不会对稀土产业链的这种畸形现状坐视不理。
这不仅是商业机会,更关乎国家产业安全。
实际上,这个念头在他心中酝酿已久,只不过,他一直没找到能平衡各方的切入时机。
这件事,由他本人冲到前台,挥舞资本去强力整合,并不合适,甚至存在风险。
信诚毕竟是私营企业,体量再大,要是试图以市场手段去收拢、整顿一个涉及国家资源的上游产业,极易引发与民争利、资本操控的猜忌和非议。
在协调地方利益,制定行业标准方面,私营企业天然缺乏行政权威和公共事务号召力。
他需要一个地位足够超然、能量足够强大、且动机天然的旗手。
作为华东重镇,金陵的城市地位毋庸置疑,四省省会不是闹着玩的!
于洪波本人更是省委常委,上面不可能没有人,李政华也不是吃素的。由他们代表金陵市政府甚至苏省来推动此事,名正言顺,能量足够。
以政府的名义来推动这件事,政策阻力几乎为零,甚至可以说是正中高层下怀。
当前稀土出口贱卖,金陵要是能及时站出来,牵头整顿行业秩序,推动技术升级,打造高附加值的稀土产业链,这完全符合甚至超越中央对地方产业升级的期望。
这里的每一项举措,都将成为于洪波和李政华政绩簿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道理我们都懂,可具体怎么做,你倒是给个准话啊!这国际长途,电话费也挺贵的!”
李政华在电话那头已经急得不行,都快打人了,感觉女婿在隔着电话线折磨自己,
于洪波虽然碍于身份没好意思像李政华那样直接催,但灼灼的目光,同样暴露了他内心的急切。
张舒不再铺垫,将具体行动直接铺开。
“爸,于书记,你们的第一步,就是建立可控垄断 。但切记,一刀切的国有化是不可行的,那会立即引发强烈的地方对抗。
我们的目的,不是把所有矿山和工厂的所有权都收归国有,那既不现实,也没必要。
我们要实现的,是控制权的国有化,或者说,是渠道的国有化。
金陵需要用一套市场手段与行政引导相结合的组合拳,让自己成为这个产业的规则制定者和利益分配中枢。”
于洪波听得目光炯炯,下意识地咂了下嘴。
“具体怎么打这套组合拳?张董,你详细说说!”
张舒条分缕析。
“首先,金陵要高举科技与环保的大旗。建立行业标准,确保政治正确,这是所有行动的保护伞和道德高地。
这一步至关重要,让任何反对者难以从道义上攻击。
之后便是搭建权威平台,凝聚共识。
由于书记您和我爸亲自挂帅,以金陵市委市政府名义,发起成立稀土产业发展协同小组。邀请江苏、江西、安徽等主要稀土产地的市级领导加入。
明面上的宗旨是协同治理行业污染,而实质目的,是通过这个平台,将我们制定的金陵标准,推广成为整个区域的准入标准和游戏规则。”
李政华听到这里,若有所思。
“金陵标准具体指什么?有什么作用?”
张舒解释道:“我们要设定远高于当前行业水平的指标。比如,废水、废渣的排放限值,稀土回收率。那些粗放经营的小矿、小冶炼厂,根本不可能达到这个标准。
这样,我们不用去强行没收任何人的资产,背上与民争利的恶名。
我们只需要严格执行金陵标准,不符合标准的,只有投入巨资进行改造,但现实中根本不可能,所以他们只能关门。
我们就是利用环保和质量的硬杠杠,合法地淘汰掉绝大多数无序,低效的初级加工者,迅速净化市场。
同时,将整个行业的准入门槛,拔高到一个只有得到金陵全力支持的企业,才有可能跨越的高度。
控制权,自然就向我们手中集中了。”
“然后呢?!”
于洪波和李政华异口同声地追问,他们完全被这个宏大的计划所吸引。
张舒继续讲解:“之后用金陵稀土投资集团,进行资本整合。由金陵市财政先投入一部分,如果需要,信诚集团也可以提供资金支持,成为股东。
当然了,还是那句话,咱们不搞没收,而是注资入股或债转股。
对于那些在金陵标准下挣扎求存,但本身具备一定稀土分离技术基础和产能的地方国有企业,我们可以伸出橄榄枝。
由金陵稀土投资集团提供升级改造资金,条件是,换取企业的控股权或者主导经营权。
这是雪中送炭,技术赋能,地方上的阻力会小很多。
至于那些污染严重、早已资不抵债的乡镇集体,策略可以更直接一些。由市政府层面协调相关金融机构,依法依规对其断贷抽贷,加速其市场出清。
然后,再由金陵稀土投资集团进行资产收购。
在外界看来,我们不是在抢矿,而是在处理不良资产,甚至可以说是挽救地方就业。”
张舒再次点明其中的逻辑。
“我们从来都不是抢饭碗,而是送技术、送资金,带大家一起把稀土这个金饭碗端得更稳。利益共享,才能减少阻力。
通过这一系列的组合拳,我们的目的,就是让金陵稀土投资集团,合法、相对平稳地掌控全国稀土产能。”
到这里,于洪波和李政华已经大致听明白了。
张舒的第一步已经完成,金陵形成对国内稀土矿的垄断,并且完全合理合法。这比单纯控制矿山更巧妙,也更有效。
一旦完成,就等于掌握了华夏稀土的流向,其战略意义和经济效益,无可估量。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那无法掩饰的震撼与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