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完正事,王管事合上记录册,脸上露出些许感慨之色。
看着不远处正在和几个工匠一起搬运石料的李叁金,对朱富贵说道:“朱老板,说句实在话,刚开始接到这个活儿,家主吩咐要尽全力做好,我们底下人心里还有些嘀咕。”
“但来了这些天,看到叁金少爷他的变化,我们是真心佩服朱老板您啊。”
王管事语气真诚,不似作伪。
“叁金少爷,以前是浑了些,我们这些看着他长大的老家伙,没少替他操心,可没想到,在您这儿,这才多久,简直像变了个人。”
“肯吃苦,能干活,也不摆少爷架子了,这,这真是唉。”
王管事叹了口气,不知是心疼还是欣慰,最终化作一句:“朱老板您真是教人有方。”
朱富贵闻言,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摆了摆手,平淡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王管事过奖了,谈不上什么教人有方,不过是因势利导罢了。”
“叁金他,根子其实并不算坏,以前是走了岔路,如今环境变了,规矩立起来了,他自然就知道该怎么走了,走上正道,并不奇怪。”
王管事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对朱富贵的评价又高了几分,连忙附和道:“是是是,朱老板说得是。”
“环境育人,规矩立人,只盼着叁金少爷他能一直这么走下去,那我们李家唉,总之,这次真是多亏了朱老板,往后,咱们两家,还得多多合作,多多亲近才是。”
这已经是明显的示好和寻求长期合作的信号了。
朱富贵自然不会驳对方面子,笑着点头:“王管事客气了,合作共赢,是好事。”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王管事,朱富贵看着繁忙过后的养殖场,目光微闪。
看来,自己这棍棒加胡萝卜的策略,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不仅压低了工程价格,似乎还意外地开始收获李家一部分人的“人心”。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很快,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工地上敲打声、号子声渐渐停歇,李家的工匠们开始收拾工具,准备收工返回坊市。
喧嚣了一整天的养殖场,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猪群在舒适的圈舍里发出满足的哼唧声,晚风带来草木的清香。
朱富贵站在小屋前,正准备生火做饭,就听到通往坊市的小路上载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他抬头望去,只见李叁金正领着几个人,朝着养殖场走来。
朱富贵定睛一看,不由得愣了一下。
李叁金身后,跟着五个人。
数量倒是在他允许的范围内,但这组合着实有些奇特。
前面是三个中年汉子,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面色黝黑,手脚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普通人,眼神里带着底层百姓特有的拘谨和徨恐。
而在这三人后面,还跟着一个女子和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童。
那女子身形消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浅灰色衣裙,虽然面容憔瘁,肤色有些苍白,但依旧能看出几分清秀的底子。
最让朱富贵注意的是,这女子身上,竟然隐隐散发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练气一层。
虽然只是刚刚踏入修仙门坎,但确实是个修士。
而她牵着的那个男童,同样面黄肌瘦,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四周,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
一个女修,带着孩子,来应聘临时帮工?
而且看样子,日子过得极为窘迫。
朱富贵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越过那几人,直接落在了走在最前面,此刻正一脸忐忑望着他的李叁金身上。
他需要一个解释。
李叁金被朱富贵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看得心头一颤,连忙小跑上前,脸上带着羞愧。
“朱老板人我招回来了。”声音有些干涩,李叁金指了指身后的五人。
“这三位是张叔、李伯、王哥,都是棚户区里老实本分的苦力人,干活一把好手。”
随后,他又看向那女子和孩童,嘴唇嚅嗫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这位是柳四娘,还有她的孩子小豆子。”
“她以前是练气二层的散修,后来出了些变故,修为跌落了,现在现在带着孩子,日子艰难,也想找份活计。”
朱富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叁金,等待着他更进一步的说明。
他可不相信,李叁金招这对明显是拖累的母子进来,仅仅是因为日子艰难。
感受到朱富贵目光中的审视,李叁金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知道,瞒是瞒不过去的。
深吸一口气,李叁金仿佛下定了决心,低声说道:“朱老板我不敢瞒您,这柳四娘她落得今天这般田地,跟我有脱不开的干系”
李叁金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一段不堪的过往。
原来,这柳四娘原名柳四银,其父本是坊市外围一个没什么根脚的散修。
几年前,柳四银正值豆蔻年华,虽算不上绝色,却也清丽可人。
一次偶然被当时在外城横行霸道的李叁金瞧见,李叁金见色起意,依仗李家权势,强行将其霸占。
事后,李叁金玩腻了,便如同丢弃一件破旧玩物般,随手给了几块灵石就将人打发了,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而柳四银失了清白,其父又只是个无权无势的低阶散修,求助无门,悲愤交加之下,没多久便郁郁而终。
柳四银自此孤苦无依,修为也因心境受损和缺乏资源而停滞不前,甚至有所跌落。
她一个弱女子,带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在棚户区艰难求生,受尽白眼和欺凌,日子过得极为凄惨。
李叁金以前浑噩,从不觉得这有什么。
但自从被发配到朱富贵这里,经历了种种磨难和改造,夜深人静时,偶尔回想起过往的荒唐事。
这柳四银的遭遇,便如同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寝食难安。
今日借着招工的机会去棚户区,他本就有意打听,没想到真让他找到了这对母子。
看到她们母子的惨状,李叁金心中积压的愧疚终于爆发,这才不顾可能引来的猜疑,将她们带了回来,想给她们一条活路,也算是对自己过往罪孽的一点弥补。
听完李叁金的讲述,朱富贵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