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白淼淼交换了一个眼神。
眼神里都带着一丝心照不宣的探究和玩味。
李叁金被这两人看得心里直发毛,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背上爬。
他感觉自己象个等待审判的囚犯,面前的珍馐美味也瞬间失去了吸引力。
李叁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声音发颤地小声问道:“朱朱老板,白白小姐是,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
朱富贵见他这副模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本来也没打算瞒着,这事终究要摊开来说。
于是,他拿起之前放在桌角的那份施工队名单资料,用手指点了点“李氏营造坊”那一行,语气平淡地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
“没什么,就是有件事,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李叁金的心猛地一提,目光顺着朱富贵的手指看去。
当“李氏营造坊”和“李振峰”那几个字映入眼帘时,他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色瞬间由红转白,握着筷子的手都开始微微发抖。
“这这是”李叁金声音干涩,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淼淼帮我筛选扩建养殖场的施工队。”朱富贵继续说道,目光平静地看着李叁金。
“你爹的李氏营造坊,也在候选名单里,据说是口碑和实力都不错,符合入围标准。”
他每说一个字,李叁金的脸色就白上一分,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不,不是的,朱老板,这这跟我没关系。”李叁金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身后的树墩都被带倒了,发出“哐当”一声。
他慌乱地摆着手,语无伦次地解释。
“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我我没有我没有暗中联系家里,真的,朱老板您要相信我。”
李叁金急得几乎要哭出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生怕朱富贵认为这是他或者李家在暗中运作,想要借此机会搞什么名堂。
那他之前所有的“努力改造”就全都白费了,等待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看着李叁金这副惊慌失措拼命撇清关系的模样,朱富贵和白淼淼再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朱富贵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慌什么,我又没说是你搞的鬼,淼淼说了,筛查是公平公正的,李家是凭实力入围的。”
李叁金闻言,愣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坐下,吃饭。”朱富贵再次命令道。
李叁金这才魂不守舍地扶起树墩,重新坐下,但面前的饭菜,他是再也吃不下去了。
他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朱富贵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也是百味杂陈。
他原本以为,李叁金听到这个消息,多少会流露出一丝欣喜或者为家族说情的念头,毕竟那是他爹,是他的家族。
但李叁金的反应,却只有恐惧和急于撇清。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李叁金是真的怕了,怕自己,怕失去眼下这虽然辛苦却相对“安全”的处境。
也说明,他对那个家族,或许并没有太多的归属感和维护之心。
或者说,他深知自己与家族的牵连,在此时此地,只会给他带来灾祸。
一时间,小院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和怪异。
只有白淼淼还在心无旁骛地享用着美食,偶尔发出满足的叹息声,与另外两人心事重重的状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阳光通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桌上那盆依旧诱人的猪头肉上,香气依旧,却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轻松和愉快。
朱富贵知道,关于是否启用李家的决定,变得更加复杂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商业选择,更牵扯到眼前这个“劳改犯”的心态,以及未来可能带来的种种连锁反应。
这顿原本应该宾主尽欢的午饭,最终在一种微妙而沉闷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李叁金几乎是书着米粒,食不知味地扒完了碗里的饭,那几块诱人的猪头肉,他最终也只敢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小块,囫囵吞下,连滋味都没来得及细品。
一放下碗筷,他便如同被赦免的囚犯般,立刻站起身,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地向朱富贵和白淼淼告退:“朱老板,白小姐,我吃好了,先去干活了。”
得到朱富贵一个简短的“恩”声后,他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小院,重新奔向那片令他身心俱疲的荆棘铁木丛。
仿佛只有在那里挥汗如雨,才能让李叁金从刚才那令人窒息的氛围中稍稍解脱,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与价值。
看着李叁金仓惶离去的背影,白淼淼撇了撇嘴,放下筷子,优雅地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她倒是吃得心满意足,那一大盆猪头肉,起码有一半进了她的肚子。
“这家伙,吓成这个样子,看来是真被你收拾服帖了。”
白淼淼语气带着点戏谑,主动开始收拾起桌上的碗筷。
虽是大小姐,但在朱富贵这里,反而没什么架子,做些力所能及的杂事也觉得自然。
朱富贵没有搭话,只是默默地将最后一口灵谷饭送入口中,咀嚼着,目光却再次落在了那份摊开在桌角的施工队名单上。
阳光照射在“李氏营造坊”那几个字上,显得有些刺眼。
白淼淼手脚麻利地将碗碟叠好,见朱富贵盯着名单出神,便也凑过来看了看,手指点在“李氏营造坊”上,问道:“朱大哥,你打算怎么办?”
“真要考虑他们家吗?虽然我筛选的时候是公事公办,但你要是觉得膈应,直接划掉就是了,反正还有其他四家可选。”
朱富贵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划掉?当然简单,眼不见心不烦。
但真的就这么划掉吗?
朱富贵的目光越过院墙,似乎能听到远处传来砍伐荆棘铁木的沉闷声响。
那小子刚才惊恐万状急于撇清的样子,再次浮现在他眼前。
“质子
”1
一个词突兀地跳入朱富贵的脑海。
是啊,李叁金现在不就相当于握在自己手里的一个质子吗?
白啸天亲自下令把他发配到这里,生死由自己掌控。
有这张牌在手里,李家,或者说李振峰,真的还敢象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使绊子吗?
如果不敢,那么,利用李家来做这个工程,似乎并非不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