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轮到朱富贵有些诧异了。
他仔细看了看李叁金,怀疑这家伙是不是真的醉糊涂了,还是破罐子破摔了?
以他对李叁金的了解,这种明显是苦差事中的苦差事,对方就算不敢明着拒绝,也至少会找点借口拖延或者诉苦一番,怎么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你确定?那玩意儿可不好对付。”朱富贵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确定,肯定。”李叁金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虽然脸色通红,眼神也有些飘忽,但语气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坚决。
“朱老板您指哪儿,我打哪儿,绝无二话!”
事出反常必有妖。
朱富贵眯起了眼睛,心中警兆微生。
这小子,肯定有别的心思。
果然,李叁金答应完之后,并没有象往常一样缩回去,反而搓了搓手,脸上那醉酒的红晕里,透出了一丝显而易见的窘迫和难以启齿。
眼神躲闪,不敢与朱富贵对视。
“那,那个朱老板。”他声音变小了许多,吞吞吐吐地开口。
朱富贵心中冷笑一声,来了。
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朱富贵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叁金,等待着他的下文。
李叁金被朱富贵那平静无波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更加紧张了,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几次嘴,都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朱富贵可没耐心陪他在这里磨叽,眼看天色已晚,他还想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忙。
他作势便要起身收拾碗筷,结束这场莫明其妙的酒局。
“没什么事就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干活。”
见朱富贵要走,李叁金顿时急了,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喊道:“朱老板等等,我我确实有点小事,想,想求您。”
朱富贵动作一顿,重新坐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他最讨厌这种拐弯抹角的做派。
“有屁就放,扭扭捏捏象个娘们。”朱富贵毫不客气地斥道。
被朱富贵这么一吼,李叁金吓得一哆嗦,酒意都醒了大半。
他咬了咬牙,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低着头,声音如同蚊蚋般说道:“我,我想带两个人来养殖场,帮帮工。”
果然!
朱富贵心中冷哼一声,脸上瞬间复上了一层寒霜。
他以为李叁金经过这段时间的“改造”,多少应该认清点现实,没想到还是贼心不死。
竟然还想从李家带下人过来,这是看他这里条件改善了点,就想摆他李家少爷的谱了。
还是说想安插眼线,伺机搞什么小动作?
简直是痴心妄想。
朱富贵根本不给李叁金任何解释的机会,直接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斥。
“带两个人来?李叁金我看你是酒喝多了,昏了头了。”
“你是不是还当自己是那个前呼后拥的李家少爷?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你是我朱富贵手下的养猪伙计,是戴罪之身。”
“白指挥使把你交给我,是让你来吃苦受累,磨砺心性的,不是让你来我这里享福,更不是让你来搞小动作的。”
呼!
他猛地一拍石桌,震得酒碗都跳了一下,吓得李叁金浑身一颤。
“带人来,带来干嘛,替你干活,伺候你吃喝拉撒?”
“那我之前让你干的这些活,受的这些累,还有什么意义?”
“你是不是觉得这几天跟我一起盖了猪舍,就算同甘共苦了,就有资格跟我提条件了?”
朱富贵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吓得缩起脖子的李叁金,语气如同寒冬腊月的北风。
“我告诉你,李叁金,趁早死了这条心,在我这里,你就得靠自己的一双手吃饭,别指望有任何人能帮你。”
“这是对你的惩罚,也是你唯一能改变自己的机会,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个道理,你爹难道没教过你?”
“你要是还想不明白,还抱着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趁早滚蛋。”
“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不过,在滚之前,想想白指挥使的命令,想想你完不成一万头猪的任务,回到李家会是什么下场。”
这一番连珠炮似的呵斥,如同疾风骤雨,将李叁金彻底打懵了。
他张着嘴,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眼中原本因为醉酒和某种期盼而燃起的一点微弱光芒,在朱富贵毫不留情的打击下,瞬间熄灭了。
只剩下无尽的委屈和一丝深可见底的黯淡。
李叁金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朱富贵的盛怒和冰冷的逻辑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自己还能说什么?
那些话,在朱富贵先入为主的判断下,对方根本不会相信。
最终,李叁金只得认错:“对对不起,朱老板我我错了,我不该提,我再也不敢了。”
他深深地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象是快要哭出来,又强行忍住了。
看着李叁金这副彻底被打击到的模样,朱富贵心中的火气才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必须彻底斩断李叁金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让他老老实实地在这里改造。
“知道错了就好。”朱富贵语气缓和了一些。
“把心思都放在正事上,把猪养好比什么都强,去休息吧,明天按时起来干活。”
“是是。”
李叁金低声应着,不敢再看朱富贵,默默地站起身,脚步有些跟跄地朝着自己的杂物房走去,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和落寞。
朱富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后,摇了摇头,收拾起桌上的碗筷和酒坛。
“哼,想跟我玩心眼,还嫩了点。”低声自语了一句,朱富贵并没有将这个小插曲太过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李叁金少爷脾气发作的一次失败试探而已。
经过这次敲打,想必能安分一段时间了。
夜更深了,月光依旧清冷,笼罩着逐渐陷入沉睡的养殖场,也笼罩着两个心思各异的人。
次日,昨夜那场不算愉快的酒局,似乎并未在李叁金身上留下太多颓废的痕迹,反而象是某种催化剂。
天光还未大亮,仅仅东方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朱富贵如同往常一样准时醒来。
正准备起身开始一天的忙碌时,就隐约听到养殖场东边传来一阵阵富有节奏的敲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