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淼淼听得认真,问得仔细,甚至还拿出朱富贵给她的标注了各种技术要求的图纸,询问对方对一些关键节点的施工理解和方案。
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倒是让一些原本抱着纯粹巴结心态而来的势力代表,也不得不收敛心思,认真对待起来。
这场别开生面的“坊市招标会”,从上午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
白淼淼面前的登记册上,已经密密麻麻记录了不下三十家势力的信息。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看着眼前依旧望不到头的人群,终于站起身,再次运起灵力宣布。
“今日报名到此为止,感谢诸位前来。”
“所有信息我已记录在案,需要时间进行比对和筛选,最终人选确定后,会另行通知,诸位请回吧。”
众人虽然有些失望不能立刻得到结果,但也不敢多言,纷纷行礼后散去。
喧嚣了一整天的卫所大门前,终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肃静。
白淼淼满意地收拾好厚厚的登记册和图纸,心情愉悦。
她觉得自己帮朱大哥做了一件大事。
正准备带着这些“战果”立刻去养殖场找朱富贵汇报,顺便蹭顿饭,刚走出没几步,就被一名等侯已久的白虎卫士拦住了。
“小姐,卫使大人请您去书房一趟。”卫士躬敬地说道,眼神却有些闪铄。
白淼淼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老爹肯定知道了,而且总感觉有些不太妙。
硬着头皮,白淼淼磨磨蹭蹭地来到了白啸天的书房。
书房内,白啸天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望着窗外已然降临的夜色。
虽然没有回头,但那挺拔的背影却散发着一股压抑的怒气。
白淼淼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小声唤道:“爹。”
白啸天猛地转过身,脸色铁青,一双虎目怒视着白淼淼,父女俩大眼瞪小眼,书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沉默了足足十几息,白啸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一个女孩子家,成天这样抛头露面,在坊市之地成何体统。”
这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原本还有些心虚的白淼淼,瞬间炸毛了。
她猛地抬起头,原本那点小心翼翼瞬间被不服和倔强取代,小脸气得通红,毫不退缩地迎上父亲愤怒的目光。
“我怎么就成何体统了?我帮朋友办正事,光明正大,难道非要象那些深闺小姐一样,整天绣花扑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算有体统吗。”
越说越气,白淼淼语速快得象连珠炮:“朱大哥的养殖场扩建是正事,关系到坊市未来的灵畜供应,我帮他筛选施工队,是为了确保工程质量和进度,免得他被奸商所骗。”
“这有什么错?难道就因为我是你白啸天的女儿,就连帮朋友做点实事都不行了吗。”
“朋友?那个养猪的?”白啸天被女儿顶撞,更是火冒三丈。
“你看看你,张口闭口朱大哥,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风言风语?”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整天跟一个毫无背景的散修,还是个养猪的厮混在一起,象什么样子!”
“养猪的怎么了。”白淼淼梗着脖子,据理力争。
“朱大哥靠自己的双手和本事吃饭,养出的灵猪连您都赞不绝口,他比那些只知道倚仗家世、吃喝嫖赌的纨绔子弟强一百倍。”
“我就愿意跟他做朋友,怎么了?”
“你你你简直强词夺理!”白啸天气得胸口起伏。
“我是为了你好,你的身份和他的身份,天差地别,长此以往,外人会怎么看你,怎么看我们白虎卫所,这会落人口实的。”
“口实?什么口实?”白淼淼寸步不让。
“我白淼淼行事,何须看他人脸色,谁爱说闲话谁说去,我才不在乎。”
“放肆!反了你了”
父女俩你一言我一语,争吵声越来越高,充满了整个书房,甚至隐隐传到了外面,让路过院子的侍卫们都禁若寒蝉,不敢靠近。
这父女争吵的戏码,几乎快成了白虎卫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上演的固定剧目。
一个坚持父亲权威和世俗规矩,一个捍卫个人选择和朋友情谊,双方都觉得自己有理,谁也不想退让半步。
局面顿时僵持住了。
白啸天脸色铁青,喘着粗气。
白淼淼则眼框泛红,紧咬着嘴唇,一脸倔强。
看着女儿那油盐不进,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白啸天心中又是生气,又是无奈。
他知道自己这个女儿的脾气,硬来是没用的。
深吸了好几口气,白啸天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试图换一种方式。
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淼淼,爹不是不让你交朋友。”
“只是你也该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考虑一下影响。”白啸天斟酌着用词。
“你年纪也不小了,有些事该懂事了。”
顿了顿,白啸天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暗示。
“再过段时间,周边十大宗门会派使者前来坊市拜访,到时候,坊市内必然有一番应酬往来。”
“你作为白虎卫所的千金,免不了要和那些宗门的年轻才俊们接触,爹希望,到时候你能表现得体一些,多结交一些嗯,身份相当的朋友。”
“这也是为了我们白虎卫所的整体处境考虑。”
白啸天说得很委婉,但其中的意味,白淼淼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原本还在气头上的白淼淼,听到十大宗门、年轻才俊、身份相当、卫所处境这些词,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她死死盯着白啸天,声音带着一丝颤斗和尖锐:“接触?结交?爹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是不是想拿我去跟十大宗门中的某一个联姻?”
这话如同惊雷,直接问到了最内核也最敏感的问题上。
白啸天被她问得呼吸一窒,眼神开始闪躲。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否认,或者想用更冠冕堂皇的话来掩饰,但最终,也只是沉默地转过了身,再次面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这沉默,在此刻无疑是一种默认。
白淼淼看着父亲那沉默而略显沉重的背影,脸上的愤怒和倔强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失望。
原以为父亲只是碍于面子和不了解朱富贵,才反对她和朱富贵来往。
却没想到,更深层的原因,竟然是为了所谓的“联姻”,为了白虎卫所的利益。
白淼淼感觉自己象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泪水在眼框里打转,但她强忍着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看着父亲的背影,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
“爹,如果你真想拿女儿去换什么十大宗门的支持,或者换取白虎卫所谓的更好处境”
白淼淼一字一顿,清淅地说道:“那除非,你不想要我这个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