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刘平带人施粥。
此时一个矮小瘦弱的身影走上来,递上了一个脏兮兮的破木碗。
渴求的目光直勾勾的望着刘平。
这是一个只有几岁的小孩,脸脏脏兮的,黢黑一个看不出性别。
刘平愣了一下。
……过往种种浮上心头,他不知道自己给平原国的百姓带来了什么。
小孩见刘平一直不给自己盛粥,在原地有些局促不安和不知所措。
刘平一下子没忍住,哭了出来,放声痛哭,身体向一边倒去。
“将军!”
边上的田豫见状连忙扶住刘平。
当年的四个都统,莫里护战死了,傅士仁因为怯战被刘平斩了!
只剩下了田豫和刘冲。
七千多人,也只有现在的三千多人了。
看见刘平痛哭流涕,痛不欲生的样子,田豫有些惊讶。
因为他几乎没有见刘平哭过,仿佛对于刘平来说,这世间的一切事情都不是难事,都可以解决。
这一次是第一次!
看了看那个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小孩,田豫连忙命人将粥帮对方打好。
这源于刘平内心理想和信仰的破灭,以及对现状无法改变的无奈!
刘平当场晕了过去。
当夜,刘备亲自来看望刘平。
这一夜,刘平和刘备思索良久。
拂晓的时候。
刘备叹了口气,“子安,或许我们该走了。”
“离开平原国。”
“就象当初的陈纪一样。”
刘备是看着刘平长大的,他心中很清楚自家这个兄弟在想些什么。
对于这场胜负已定的战争,自家兄弟已经迷茫了。
内心非常痛苦。
正所谓长兄如父!
他刘备没有父亲,打小什么都得自己扛,但刘平有兄长,他这个大哥要为弟弟撑伞,排忧解难。
“子安,抱歉,我这个大哥很不称职,帮不上你……”
数日后。
刘备发布了一篇,“告青州平原百姓书!”
以下来自ai:
《告青州平原父老书》
备谨告青州平原父老:
自中平以来,海内板荡,苍生倒悬。备以涿郡鄙夫,本无尺寸之功,蒙公孙蓟侯举于行伍,委守平原,敢不夙夜惕厉,以安黎庶?然袁氏恃强,纵谭犯境,旌旗相望逾岁,锋镝交驰不休。每见田畴荒芜,闾阎萧瑟,妇孺啜泣于残垣,耆老哀嚎于焦土,备未尝不中夜推心,涕泗沾襟。
夫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此岂仁者所为哉?公孙伯圭,备之举主也,恩义如山;袁氏僭越,悖逆纲常。若从谭则负忠,久战则害民。忠民难两全,仁义不可兼,此天所以困备也。
今决舍印绶,北让青土。非畏袁氏之强,实恻苍生之艰。愿斫我甲胄以为耒,熔我戈矛作锄犁。但得父老安耕于汶水,幼子嬉戏于稷门,备虽飘零四海,犹甘如饴。
临别怆然,再拜而辞。惟愿天佑仁德,早息兵燹,使青州之民,复见承平。
初平四年秋刘备泣书。
主要的内容就是告诉青州平原国百姓还有世家豪强,自己准备带兵离开平原国。
自己身为平原国相,在职期间非但没能为平原百姓谋福利,反而引来了灾祸,人口锐减,这是自己的过错。
再打下去,遭殃的也只能是平原百姓,是为不仁。
但公孙瓒乃是自己的举主,投靠袁绍,是为不忠。
他不能不仁不忠,既不能再打下去,也不能投靠袁绍,所以只有选择离开。
平原校场。
刘平让都统田豫和刘冲召集所有的士卒。
“诸位兄弟,吾等不日将要离开平原国,平原乃是尔等桑梓之地,不必跟随我等。”
“平原籍贯者出列!”
三千多人中站出了两千多人。
“发路费。”刘平对田豫和刘冲道。
刘冲舔了舔嘴唇,“真要走?”
“要走还发路费?”
“世界上真有这种人!”
刘备和刘平的行为刷新了刘冲的世界观!
这样的人和行为,他只在书上见过,只在故事中听过。
“将军!”
“我等不愿意走!”
“是啊!”
“我的家人都为袁军所害,回家也回不去了!”
其中一部分士卒泣声道。
袁谭数次野战败北于刘平之手,沮授接任之后便采用了“疲敌焦土之策”,也就是历史上沮授给袁绍提出的对付曹操的方法,破坏刘备粮草出产和供应。
派人过来劫掠粮草以及驱赶百姓。
平原附近的百姓有一部分或间接,或直接死于袁军之手。
当然干这事的还不止袁军,田楷率领的公孙瓒军队也干了,劫掠百姓,抢夺对方最后的活命粮,大量百姓成为饿殍,还有一部分死于刀下。
活民和活军之间,田楷选择了后者。
有一部分不愿意走,而有一部分则是显得很是尤豫。
他们也想跟着刘备,但自己还有家人,实在无法割舍,只能说抱歉。
“来世再报将军大恩!”
两千多人,走了一千多人,还剩下几百人。
最后还剩下几百人的老兵。
是当初从公孙瓒手下挖过来的,基本都是幽州人。
汉人、乌桓人、鲜卑人都有。
“你们之中若是有想要返回家乡的站左侧,愿意继续跟随我的,站右侧,左侧者,同样发放路费!”
刘平道。
如今他们这一都归田豫管。
田豫很快就将消息传递下去。
连续的战争,也让田豫成熟了非常多。
下面的几百人互相之间,议论纷纷,面面相觑。
从公元192年被刘平拐过来到现在公元193年。
足足一年的时间了。
说不想家是假的。
家中有孩子,有妻子,有父母,谁又不想回去看看呢?
草原的生存远比大汉来的更加“弱肉强食”,自己的家人很有可能已经成为了“马奴…”
他们当然也想回家看看,那里有自己的父母、妻子、儿子、亲人。
“将军对不起。”这时有一个乌桓人流着眼泪道。
“不用说对不起,你们都是功臣。”
“多给发些,回去若是遇见那些牺牲弟兄的家人,帮忙照料一下,我刘平在此谢过了。”刘平走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属下遵命!”
三千多人,走的走,留的留,经过清点还有八百九十二人。
刘平望向刘冲,“伯冲,你也该回家了。”
“将军我”刘冲张了张嘴,他真的很想说,想和刘平一起走,但家族基业尚在,父母尚在。
“没事,我理解。”刘平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刘冲走了还剩下八百九十一人。
数日后。
天微微亮,平原县的街道上挤满了百姓,扶老携幼,手上拿着东西,背上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袱。
还有马车和牛车驮着许多的东西。
随着一支整齐划一的队伍出现,百姓们自发的跟着这支队伍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