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佐冲进了一个屠宰场,血腥味和腐臭味扑鼻而来。并排而设的手术台上陈列着人类赤裸的尸体,每一具都被开膛破肚,血水顺着导流槽流下,流进了收纳桶。各种各样刚刚被拆卸的义体排列在旁边的推车托盘上,上面的斑斑血迹都还没有擦干。
破门声惊动了手术台旁的几个“非人类”,这些清道夫专门豢养的“手术人员”正象给牲畜剔骨剥皮一样处理受害者的尸体,此刻猩红的电子义眼齐刷刷扫向景佐。
“见鬼,外面的人怎么回事?”发现进来的是个陌生人,“红眼人”无不如临大敌。叫骂声和子弹上膛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砰!”景佐抢先一枪击毙了反应最快的人,随即听到天花板上“咣当”一响,一道灰白色的人影砸开通风口跳了下来。
“说好的这帮人归我!”娇嗔不满的斥责声在室内回荡,灰白人影在人群中辗转腾挪,忽隐忽现,如鬼魅一般让人抓不到踪迹。她的每一次闪动必定出现在某个“红眼人”背后,然后就听“砰”的一声巨响,“红眼人”脑颅迸裂。
“砰砰砰砰”,左轮手枪被她打出了全自动冲锋枪的射速,转眼间所有“红眼人”倒地身亡。献血、碎骨、烂肉,裹挟着零星金属碎片洒了一地。
灰色人影这才停下,手中两支左轮甩出一圈圈枪花,帅气地收进腰间枪套。
进来的当然就是希里,此刻的她正是过去半年里出任务时的一贯装扮:一头鼠灰色长发在脑后收成发髻,不论多大的动作、多快的速度,宽檐牛仔帽都象焊在了她的头上;她的上身穿着一件白衬衫,外边套一件牛仔服款式的淡黄色皮夹克,下身是一条紧致的帆布长裤。
当然了,她背上始终背着那柄从故乡带出来的双手剑,剑柄从她右肩后边伸了出来。
“我说的是悬赏金归你。”景佐认真地纠正。
“不,你明明说的是这些人归我,意思就是由我动手;人是我的,悬赏金也是我的。都最后一次任务了,你居然还跟我耍赖?”
“行,行,归你。记得先采集这帮人的dna组织,再通知ncpd;别让人昧了咱们的钱,这帮警察黑着呢!”景佐举手投降。
“罗嗦,我可不是新手了。”少女翻着白眼,吹动着额前散落的一缕乱发。
忽然,她的身体僵在原地不动了。
“怎么了?”景佐察觉了异常,“他们来了?”
少女抬起头,看向她来时砸开的通风口,那里正有一片片白色飞絮状的东西飘下,洋洋洒洒。她伸出手接住其中一片,立时忍不住打起了冷战。
彻骨的寒意从通风口中涌来,好似洪水奔涌。
“他们来了。”少女颤斗着声音说道,虽然这就是计划中的一部分,但身临其境之际,她记忆中的恐惧仍旧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狂猎————还真象阿瓦拉克说的那样,这帮家伙的定位确实很准。”景佐眉头紧蹙。
“我必须走了,景佐。”
“你确定阿瓦拉克知道去哪儿能找到你吗—一不管你出现在艾恩·艾尔的什么地方?”
少女抬起手,用力抓着景佐的掌心握了握;“我会想你的————”
“我会去找你的—去你的故乡。”景佐郑重承诺,“希望你一切顺利————”
下一刻,少女的身影消失了;眼前就象显示屏画面卡帧了一样出现刹那变形,旋即又恢复如初。
景佐怅然若失,但很快又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看通风口,那里飘出的雪花越来越多:极短的时间里,尸体、血水已然在寒风中冻结。他没有尤豫,按照少女的吩咐调头就走,不过在出门时扬手扔下了几枚炸弹。
地下室在轰天巨响中陷入一片火海,两道刚刚现形的铠甲瞬间被爆炸冲击波炸得支离破碎。
景佐在地下室附近的街口等了很久,直到ncpd赶到,直到现场勘察开始,都没有再发生更多异常;正如阿瓦拉克所言,那股寒潮以及寒潮后面的存在并不能实时监控全世界。
确定了这一点,景佐慢慢激活车子离开。
来时成双,归时形单影只;虽然是计划的一部分,但景佐依旧怅然若失。
整个计划说穿了其实非常简单,就是景佐留在这个世界时不时使用混沌魔力打开传送门,造成一种希里一直在2077世界逃亡的假象,以此吸引狂猎首领艾瑞丁的注意;与此同时,阿瓦拉克和希里则趁机潜入艾恩·艾尔,查找机会救出杰洛特。至于中途遇到任何突发意外,都只能依靠各人临机应变;毕竟相隔不同世界,不可能实时沟通连络。
计划的关键就在于把握一个度:既不能给狂猎造成过大损失,也不能让狂猎轻易捕捉到景佐的动向。两种情况都会引起艾瑞丁的警觉,从而给营救计划带来不可预知的变量。
让景佐怅然若失的其实是计划成功之后的安排:希里会想办法把杰洛特送回凯尔·莫罕,但这么做必然引来狂猎更严密的追捕,因为那些艾恩·艾尔的精灵早已对她的故乡无比熟悉。结果就是希里将不得不继续踏上逃亡的旅途,而且基本没有机会精确定位2077的世界再回来—狂猎不会给她和阿瓦拉克从容选择传送目的地的时间。
换句话说,景佐和希里势必要面临一段无法预期的分别时间:既不知道对方在哪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甚至都不确定对方是否安全。
回去的路上景佐心情低落,夜之城还是那个夜之城,只有夜里才能看到它最真实的一面;街头巷尾无处不在的抢劫、强奸、绑架,不同帮派的交易、枪战、
黑吃黑。哪怕车子开进治安最好的市中心,依然能隐隐约约听到远处传来的枪声、爆炸声、警笛声。
景佐对这些画面早就习以为常,如今却不知为什么突然感到无比厌憎。他现在只盼着希里的营救计划一切顺利,自己也能尽早完成诱敌的任务,彻底离开这个已经接近腐朽死亡的世界。
这见鬼的地方,真是一刻钟也待不下去了。
半路上,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接起来,听筒里传来跟铃声一样急促的说话声,是熟悉的粗豪声线:“嘿,兄弟,我是杰克;我刚刚接了一个大单子,想来想去有点拿不准,想听听你的意见。德肖恩吗,那个着名的中间人,他有一笔单子像交给我;我想找你参详参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