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红绿灯管制下的十字路口,也是安德斯·赫尔曼人生的十字路口,更有可能成为他生与死的十字路口。一“抉”生死的考验让这位日耳曼人紧张得直咽口水。
“你到底……”
“十、九……”
“你为什么对实验项目……”
“五、四、三……”
“别念啦!”
“二、一、零!”绿灯随着倒数声到零时分毫不差地亮起,景佐干脆利索地一打方向盘,车头向左,转向南方。赫尔曼尖叫着扑上来想要抢夺方向盘,结果被景佐一记肘击给打了回去。
不轻不重,赫尔曼倒在后座,依然保持着清醒。
“芯片技术,泽塔科技的芯片技术,求求你……”尖锐的求饶声戛然而止,景佐在即将转入左行车道的刹那将方向盘重新打了回来;左转变直行。
从越野车后面传来暴躁的鸣笛声,还能从后视镜里看到后车司机凸起的中指。
“你又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时间,大约可以持续到下个路口。现在,顺着泽塔科技芯片技术往下说,把荒坂在实验项目中的真实目的全都说出来。”出来的声音传到安德斯·赫尔曼耳中,就好似听到了地狱深渊里吹出来的冷风,让他彻骨冰寒。
“荒坂真正想要的是泽塔科技最新的生物芯片技术;这种芯片能让生物大脑和电子系统之间的信息交互速度更快、更稳定,同时最大限度降低人体对芯片的排异反应。”赫尔曼的声音哆哆嗦嗦。
景佐并不满意:“你的话没有说完,说一半留一半,很让人厌恶。”
“不,我……我只是需要喘口气。”
“可以,你这口气能喘到下一个路口之前,大约还有一百米;以现在的车速,大概需要十七……不,十六、十五、十四……”
“别念了。”赫尔曼先生对倒数声已经有了应激反应,“荒坂想要把泽塔科技的生物芯片运用到数字化人格的传输上。用荒坂自己的芯片,不管是把人格印迹从人脑复制到芯片,还是从芯片传输回人脑,速度都太慢;尤其是从芯片回传人脑时,信号会变得非常不稳定,导致数据丢失,甚至引发大脑自我意识的排异反应。”
“为什么数字化人格那么重要?你们想用数字化人格做什么?”
“是一种最新的产品。”赫尔曼的声音低落下去,似乎受到刺激的情绪正在慢慢平复,“这是荒坂未来要推出的划时代产品,能够引领未来人工智能领域,能让荒坂的商业版图进一步扩张……”
“那你在撒谎,赫尔曼先生。”景佐冷不丁打断了对方。
赫尔曼的声音迅速变得尖锐:“不,我没有,我说的都是真话。这些已经全都是荒坂的绝密商业信息。”
景佐不为所动:“你真的很不擅长撒谎,赫尔曼先生;人在撒谎的时候情绪波动会带来语气和节奏的明显变化,而你……哼哼!”
冷笑声就象一柄利刃,轻易劈开了赫尔曼的心理防线。不过,景佐并没有立刻穷追猛打,反而主动缓和了气氛,转而问起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据我所知,荒坂找泽塔科技索要芯片技术,理由是你们在实验基地的骚乱中死了人,所以必须验证芯片的可靠性,对吧?”
赫尔曼茫然地点了点头,他还没有从被拆穿谎言的惊恐中缓过神来。
“那我就有疑问了。”景佐再次停在一个十字路口前等待绿灯,“杀人不过是克隆实验品为了逃跑而临时起意,如果没有发生伤亡事故,荒坂打算用什么借口达成目的呢?”
“一定会有伤亡事故的。”在面对红绿灯的时候,赫尔曼先生表现得非常配合,“逃跑的那个实验品,四号,他大脑里的芯片早就被改动过。芯片里是荒坂新写的程序,他会在一个恰当的时刻接收刺激信号,他会……他原本会按照荒坂的剧本,先受到刺激而发狂,破坏实验室,最后再由上田激活自毁程序烧掉脑子。那样的话,荒坂就能以实验品失控为借口提出质疑;可没想到,事情完全失控了。”
景佐一时有些失神;他完全没料到自己出逃的过程居然还有这么精彩的隐藏剧情。尤其没想到的是自己亲手杀掉的第一个人,就是整个计划的操盘手,也是当时在场所有人中唯一知道真相的那一个。
知道了这一条,他心里对枪杀上田宏直的负罪感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来你也想杀我的,那么我提前一步杀你应该算是正当防卫。
“煞费苦心啊!使了这么多手段,还冒着和另外两家大公司关系破裂的风险,就只为了推出一个新产品引领市场?你们这个新产品是能让荒坂征服世界吗?”
赫尔曼嗫嗫不敢说话,但他的沉默并没有用,因为景佐下一个问题更加尖锐。
“跟我说说,你们拿到泽塔科技的芯片技术之后,准备怎么跟‘灵魂杀手’程序配合使用?”
赫尔曼瘫在后座上,彻底不能动了。景佐正在一步步逼近问题内核,也是赫尔曼死命想要保守的真正秘密。
“被我说中了?”景佐哂然一笑,“一方面用‘灵魂杀手’从别人大脑中克隆人格印迹,一方面又能将数字化人格完整赋予克隆人;换句话说,你们完全可以把一个人的人格从一具身体转移到另一具身体……这么算下来,如果不考虑生物物质上的存续,而只考虑思想意识存续,在某种角度上,这也算是实现永生了,对吧?”
景佐的声音清朗、舒缓,但每一个字都象一道闷雷在赫尔曼耳中炸响,每一个词都象锤子一样敲打着他的心脏。
“我能猜到你们所谓的‘数字化人格’,其实是通过‘灵魂杀手’剥夺的活人人格;这些人格平时存放在哪里呢?总不能等需要的时候,再现杀现取吧?”
景佐问出了他真正关注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