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推移,酒吧里的气氛越发热烈起来;全身心投入于“超梦”拟真感知的人在沙发上形同梦游,舞池里疯狂舞动的男女恨不得榨空身上每一分精力,脱衣舞女郎在无数挥舞的钞票间娴熟游走。
卡座里也聊得热火朝天。身材最娇小的希里和最魁悟的杰克一见如故,社会阶层最悬殊的公司狗和流浪者同样相谈甚欢。景佐一人独坐,就象球场上的自由人,一会儿凑到两个v中间说两句,一会儿又得在杰克和希里互相不懂对方“话梗”的时候出面解释。
正当他以为今晚的聚会应该就这么持续到结束的时候,突然看到三个西装毕挺的男人穿过舞池,直奔卡座而来。
他们统一留着干练的短发,脸上装着类似墨镜型状的侦查义眼,黑褐色的“镜片”复盖了两个眼框,只从中透出一点猩红色。面无表情的冷漠气息与酒吧里的氛围格格不入,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般显眼。
“瓦莱丽小姐,我们找了你很久,能聊聊吗?”西装男的声音一如他们的表情,又冷又硬。
看到这几个人的时候,瓦莱丽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们是谁?”
“你应该知道我们是谁,艾伯纳西女士让我们专程来找你。”
瓦莱丽的脸色变得更差了:“找我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当面执行一下公司的裁员流程。”领头的西装男走进卡座,来到瓦莱丽身边,“公司将收回你的一切福利,包括创伤小组白金会员;同时我们还要收回与公司有关的一切资料,你也应该知道其中最重要的是哪一份。”
“詹金斯怎么样了?”瓦莱丽突然说出一个陌生的名字。
“他只会比你更早收到裁员通知。行了,别做傻事,把东西交出来。”
瓦莱丽尤豫片刻,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块芯片递了过去,随即捂着额头蜷缩在沙发上,表情十分痛苦。
西装男接过后芯片后直接插进脑后的接口,检查芯片内容;他电子眼中的猩红色光点不断闪铄,过了一会儿才满意地点点头,将芯片抽了出来。
“接下来还有最后一个流程,你得跟我们走一趟。”说着他就要去抓瓦莱丽,结果却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只大手拦住了。
“很抱歉打扰一下,你说的最后一步,已经不是正常的裁员流程了吧?”景佐的手宛若钢钳,钳住西装男的手腕使其不能动弹分毫。
旁边的杰克和文森特也跳了起来,拦住了另外两个西装男。“你们裁员归裁员,但想带人走绝不可能。”
都是道上混的人,也听说过公司的行事作风,对眼前发生的事情虽然不知内情,但是猜过去也能猜个大差不差;听他们说什么“艾伯纳西”、“詹金斯”这些陌生名字,大抵就是公司内部两个派系的斗争。
不论是杰克、文森特,亦或景佐和希里,他们都没有理由阻止正常的裁员流程,也没有立场介入公司的内斗纷争;但是他们也都明白,一旦瓦莱丽这时候被带走必然凶多吉少。
你们拿回公司的东西,还有个物归原主的名义,大家可以给个面子照你们公司的规矩办;可要是还想把人带走,那就得跟你掰扯掰扯咱们街头的规矩了。
这种心态和立场上的微妙之处,只有深谙夜之城黑白两道游戏规则的人才能理解。
领头的西装男连连发力却抽不回手,恼怒之下猛然转头,电子眼里的猩红光点突然放大;景佐的视线与那光点一对,立刻勃然大怒:对方正试图扫描自己的信息。
空着的另一只大手抬起,一巴掌扇在对方脸上,将那张脸连同整个上半身扇得原地偏转一百八十度。扇过之后,景佐的手顺势压在对方脑袋上,将一整个后脑勺完完全全掌握在手心之内。
“你们想跟荒坂作对吗?你们知道后果吗?”两个根本声色俱厉,但是看到自家首领落在别人手里全无挣扎之力,一时又不敢直接动手。
杰克上前一步,跟对方站了个脸贴脸,几乎顶着跟班西装男的额头说道:“后果就是这里有人开枪,然后肯定有人会死,可能是我,也可能是你。你要跟我赌一把吗?”
“别担心,杰克,死的人里边肯定没有你,但是肯定会有我手里这位先生。”景佐始终牢牢钳着领头西装男的手腕,将其反剪在身后,捏着对方后脑勺的手心也在渐渐发力,“先生们,我觉得你们的裁员流程已经结束,是时候离开了,你说对吗?”
领头西装男感到自己的脑颅骨后半部传来巨大压力,持续增加的力量挤压着头部本就脆弱敏感的神经,让他有一种头部正在逐渐被挤压变形的错觉。不,不是错觉,电子义眼传入大脑的画面信号已经开始出现跳帧和卡顿的情况。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手腕分毫不能动弹,耳中仿佛还隐约听到手部义体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当然,裁员流程已经结束,我们马上就走。”能被派来执行这种裁员流程,领头的西装男绝对是个“俊杰”,当机立断给出了令景佐满意的答复。
景佐满意地拍了拍对方后脑勺:“我这个人比较注重隐私,不喜欢别人用狗眼随便扫我,记住了吗?”
“记住了,我很抱歉。”
“很好,看来在日本公司上班,也让你学到了点日本文化的精髓。”景佐将人往卡座外一推,“我不想再看到你们,撒由那拉,各位先生。”
三个西装男头也不回,狼狈离开;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众人才把注意力转回瓦莱丽身上。
“你看起来很难受,妹子。”
“没事,就是……这有点象戒断反应;创伤小组的健康程序会实时监控白金会员的身体情况,通过调节人体激素让人保持最佳状态。刚才他们把我的会员资格给停了,导致身体激素突然紊乱。让我缓一会儿就好。”
“荒坂的人还会再来找你吗?”除了瓦莱丽的身体情况,杰克更关心她长久以后的安危。
“放心吧,那几个家伙只是临时起意,想割了我的脑袋去拍苏珊·艾伯纳西的马屁而已;一次不行,就不会专门再来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