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恶土的治安环境,除非司机失心疯了,否则哪个正常人愿意让一个背着武士刀和突击步枪的陌生人上车?
就身体素质来说,不论走着还是跑着完成这五十公里路途,对身体的负担都几近于无,所以,搭不上便车对景佐来说不算什么麻烦。他现在心里想的是塔勒离开前透露的消息。
“灵魂杀手”的存在应该不是空穴来风,既然这玩意儿在黑客群体里广为流传,回夜之城轻易就能打听出来,塔勒不至于蠢到信口胡诌。关键在于他为什么要对景佐透露这个消息?
因为景佐保护了他,所以想以此报答?那未免把这位前公司狗想得太过善良。塔勒先生又不是鱼,膝盖上的枪伤又不是不疼。
想诱导景佐针对荒坂公司?不无这种可能。
他隐约有一种感觉,似乎眼下还缺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一条能把上述信息碎片串联起来,从而获悉全部真相的线索。
既然夜之城的世界是一个故事,那么克隆人士兵项目最终串联起来的真相会不会就是故事中的某个重要情节?这段“情节”会不会就是自己曾经对这个故事印象最深刻的点?
景佐想得出神,感官却依然能对周围环境做出反应;听到身后又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他机械式地扬起手臂请求搭车,实则心里根本不抱指望。却没想到车子从身边呼啸而过的同时,在前方不远处猛然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一张熟悉的面孔从副驾驶座的车窗伸了出来。
“真的是你,‘惊座’?”一口地道的德州腔,和其他西方人一样咬不准汉字姓名的发音声调。
景佐懒得纠正,朝对方挥了挥手:“嗨,米契;腿好了,又能活蹦乱跳了?”
“其实还没好,不能跑,不能跳,不过已经能走了。”米契拍了拍车门,“来吧,上车。你为什么会在这儿,现在是要回夜之城吗?”
眼前的车看着眼熟,正是先前当做佣金“支付”给帕南的那辆越野加利纳。
“来送一个朋友过边境,现在……没错,我要回夜之城。”
“真有意思,送人送到边防站来了?我们先送你去达科塔的汽修店;去夜之城找活的阿德卡多人有不少会在那儿逗留,你可以搭他们的便车回去。”米契没有继续追问送什么人。
“那就谢谢你们了。”景佐爬上后座,关了车门,一看驾驶座上果然坐着另一个老熟人蝎子,“我先问一句,你们这次不会又是看到有浮空车坠落,所以跑来拾荒的吧?”
“什么浮空车?哪有浮空车?真有浮空车的话我还能把它拆干净。”米契以为是开玩笑,于是哈哈大笑起来;结果车子往前开不上几公里,就看到了仍在冒着火焰和馀烟的武装浮空车,以及遍地的尸体。他象是被人捏住了嗓子一样,笑声戛然而止。
“我说,那辆浮空车不会又是被你打下来的吧?”直到越野车开出去老远,把坠车和战斗现场远远抛在身后,米契才开口问道。
“不是。是车里的乘客引爆了两颗手雷,把车子炸下来的。”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景佐睁着眼睛说瞎话。
米契一脸的不信:“你的眼睛还能看到车厢里?你装什么高端义眼了吗……也没有啊?”
“他拉手雷的时候车门是开着的,所以我看见了。”
“这话骗鬼去吧!”
说话间,一支由五辆“皇帝620格拉纳”组成的车队从对面车道呼啸而来,同加利纳错身而过;米契和蝎子立刻都不吭声了。
此情此景,和一个星期前初遇景佐的时候何其相似?
“妈的,怎么每次遇到你这家伙都是这么大场面?”
景佐无辜地耸耸肩:“也许……只是巧合?那浮空车真的是自己掉下来的,我敢发誓,绝对没朝它开过一枪。”
“算了,你说是就是吧!”米契干脆利索地转移了话题,“帕南和你一起去夜之城呆了好几天,回来的时候说赚了一大笔钱,你们都干什么了?”
“运气好,我跟她一块儿赚了一笔快钱。”
“真的?赚快钱的机会我怎么就遇不上呢?”
“帕南回你们部落里了?”景佐问。
“回来了,一回来又跟索尔吵架——索尔是我们部族的首领。”米契唉声叹气,“我跟蝎子是出来躲清静的。他们吵架的时候谁都拉不住,又不想选边站,唉……”
不知道是因为帕南的缘故,还是因为“白送”了一辆车的缘故,又或者干脆就是想找人倾诉,总之米契似乎把景佐当成了可以聊天的朋友;话匣子一打开,各种苦水就止不住地往外倒。
“他们为什么吵架?他们是情侣,搭档?”
米契连连摇头:“不,都不是,如果真要说的话,大概……父女?”
“懂了。”景佐煞有介事地点着头,“长大的女儿不理解老父亲的苦心,看不上老人家的做派,有了难以逾越的代沟,于是想要独立自主,想要改弦更张……”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啊?”这下轮到景佐傻眼了,“我随口说的。”
“但是你说中了。靠,连你第一次听说的都能听出来他们俩是怎么回事,怎么他们两个自己却不知道呢?”米契烦躁地抱怨道。
“他们俩未必不知道。”看似一直认真开车的蝎子幽幽插了一嘴。
“妈的!”米契越发烦躁了。
车载电台突然响起“沙沙”的电流声,随即一个声音传来:“营地遭遇袭击,营地遭遇袭击,是乱刀会,是乱刀会。所有听到调用的阿德卡多,立刻回援;重复一遍,立即回援。注意,敌人火力强大,带上你们所有的武器。”
声音非常急促,夹杂在一片嘈杂的电流声中。背景音里同时传来沉闷的爆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