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夷抱着许云岫离开了窗户边,往房间深处走。
许云岫心里有了猜测,她一边紧张,却又的确觉得这氛围似乎烘托到了合适的时候,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只是从前的那次她印象深刻,如今谢小公子怕是还生着气,要是现在再来一次自己怕是要凶多吉少。
房间里边一片漆黑,谢明夷看不见许云岫的表情,却感觉到怀里的人好像有些异样,她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手还无处安放地往他衣服上蹭着,谢明夷皱了皱眉,问道:“你紧张什么?”
“”许云岫心道:他这不是明知故问?
依着感官谢明夷似乎停在了床边,许云岫咽了咽口水,心里不觉叹了口气。
接着谢明夷弯下身来,他把许云岫放在了床上,动作轻拿轻放似的,让许云岫躺好了,才缓缓将手抽了出来。
谢明夷特意放轻了声音,“你早些歇息。”
许云岫:“?”
谢明夷说完便往后退了几步,一身灰色的衣服融在了黑暗里。
“谢明夷”许云岫一下坐起身来,下意识朝谢明夷伸出手去,却在黑暗里没抓到他的衣角,许云岫抓了个空,心里也突然有些空荡荡的,“你要走?”
谢明夷站在暗处让人辩不出方向,空气中一阵安静,才传出了“嗯”的一声。
许云岫眼眸沉了下去,她自嘲地想了会儿:我在期待什么?
谢明夷的声音又从暗处传来,他轻声道:“我明日再来。”
谢明夷抿了抿嘴,似乎犹豫了会儿,“你明日还会这般躲着我吗?”
“不会了。”许云岫心里突然心酸起来,但她又特意将声音扬了上去,混着些让人听起来显而易见的笑意:“你在这里,我还能躲去哪里?”
许云岫说完,谢明夷没回话,房间里便落入了平静。
过了不久,许云岫试探地喊了声:“谢明夷。”
“”
许云岫闭上眼睛想:他走了。
夜沉如水,天上无声地下着雪。
许云岫辗转反侧地想着谢明夷,方才的情绪冲昏了头,她竟是才自问了句:若是谢明夷也记得从前发生的事,他竟是全然不在乎自己做过什么吗?也不在乎自己这不容于世的身份吗?
这次离开东朝,是许明执逼着她走,可她也是真的料像过她那恶名昭彰的身份捅开会是什么结局,怕是还要和从前一样。
至于谢明夷,只要能不牵连他,她离开比留下好。
但许云岫没想到谢明夷居然也重生了,她想方设法地把许多东西藏得彻底,却原来只是赤裸裸地在谢明夷面前走了一遭,还把人家又伤了一回。
她几乎不敢想象谢明夷如何接受自己的离开,如何在那漫长的时间里掰扯出自己没死的真相。
他是怎么忍住没有揍自己一顿的
许云岫半夜爬了起来,摸黑点了截安神香,若她再想下去,大概会是一夜无眠。
幽香在屋里弥漫开来,香味总能让人想起愉悦的事情,许云岫突然感觉有些安慰,至少事到如今,她身边的人比上辈子多,在京城的那段日子,也过得比上辈子快活。
闻了安神香,许云岫睡得很快,可她好巧不巧,居然梦到了上辈子在刑部大牢的时候。
东朝的冬天,雪下了满城。
有人举报许云岫与西朝往来,通敌叛国,羽林军全力搜捕,人赃并获。
也不知是有人设计还是真的巧合,反正之后也没人查证了,恰巧就是谢明夷,押着许云岫从城西一步步进了刑部大牢。
京城的雪冷得彻骨,许云岫在狱里染了风寒,只蜷缩在被子里,无论谁来审她,她都把罪一并担了,反正单通敌一项,就能让她粉身碎骨,她也不在乎多些什么莫须有的罪名了。
可审她的人里边,还有谢明夷。
狱卒给她戴上锁链,推搡着她进了审讯室,许云岫一路只找到一点安慰:若谢明夷还能来审她,便是没有受到她的牵连。
也是许云岫来了京城和谢明夷几乎没什么明面往来,更何况还是谢明夷亲手把她抓了进来,就算他俩是同乡,有些可让人借题发挥的地方,传来传去也只会成一段大义灭亲的美谈。
谁也没想到他们俩能走到这一步,看着谢明夷一脸的冷漠,许云岫没喊出那一句“小公子”,她也冷淡地站在了谢明夷的对面,“别来无恙”
“谢小将军。”
听到许云岫的称呼时谢明夷略微蹙了蹙眉,大牢里的狱卒最会察言观色,看到谢明夷不悦,立即朝许云岫的膝盖窝踢了一脚,许云岫一个趔趄,狠狠地跪在了地上,手脚上的锁链咯得她生疼。
谢明夷下意识想伸手去阻止,抬起的手却停在半空又缓缓放了下来,他沉着声音道:“你们都下去吧。”
狱卒们面面相觑,本来审问之时要有人在旁记录供词,但看到谢明夷一脸冷漠,谁也没敢反驳,只好都应声退下。
审讯室里就剩了谢明夷和许云岫两人。
许云岫在谢明夷面前忽然有些恍如隔世,心里说不出是难过还是遗憾,她与谢明夷的交情,大概就这么到头了。
谢明夷一声不响地坐在了长桌前,桌上正放了一叠厚厚的供词,上面全都是认罪画押的手印,谢明夷拿过来一页页翻着,他看得很慢,眉头却一点一点拧了起来。
许云岫将她的如坐针毡隐藏得极好,她抬眼瞥了几眼谢明夷,光看谢明夷那眼神,她就知道谢明夷铁定是生气了。
谢明夷翻过最后一页,捏着那叠供词差点一齐朝许云岫甩过去,他铁青着脸道:“这都是你认的罪?”
许云岫早料到谢明夷会是这个反应,她面无表情地对上谢明夷的眼神,“没错,都是我认的,若谢小将军今日还有什么想问,我也定不隐瞒。”
“”定不隐瞒她也不看看自己都招了些什么?
谢明夷想要发作,却使劲压了压火气,他照着供词,一句句问道:“你说上月城西的那场火是你纵的,火场里烧死的那几个人,也是你杀的?”
许云岫愣了一下,她不记得有这回事,却随意地应道:“没错,是我。”
“城东的当铺失窃,也是你做的?”
“对。”
“还有”谢明夷念不下去了,他一把将供词拍到桌上,看着许云岫生气道:“城外的山匪,也有你的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