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林军与侍卫亲军的人加起来,将观音庙几乎围成了铁桶,下面的人率先冲了进去,里面的刀光剑影谢明夷都没见着,只听里头慷慨赴死一般地高喊了句:“我等皆为明亲王爷而死”
明亲王爷便是那前朝叛变的许明执,果真是西朝的奸细,谢明夷心中冷意带着国恨,里面正来报:“将军,里面贼人大多自尽,但贼首尚且还在。
孔青陆在旁冷笑道:“进去看看。”
谢明夷与他移步进去。
这天似是要下雪了,冷风刮得越发呼啸,京城的寒风是带了刀子,往人脸上吹去能划出细口。
那许明执手下脸上的面具极其扎眼,黑白色的花纹藤蔓一般往人眼中缠绕而去,但先入了谢明夷眼的不是那分明的黑白,而是站在其中的那个脸色惨淡的人。
许云岫谢明夷如何也没想到其中的是许云岫,他顿时吸了一大口冬日的冷风进去,竟是瞬间冰冻了他的五脏六腑,冻得他连再往前迈出去都变得万分艰难起来,谢明夷像是被什么给猛然捶打到了脊骨上,疼得他失了片刻的理智,他甚至一瞬间在想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直到他听到面前这个眼神冰冷的人嘴里喊出了一句:“谢明夷。”
许云岫抱着个木盒子站在原地,手里毫无兵器,只剩周围倒了一圈的黑衣人,这些人喊完句为谁而死的口号,然后将一切的祸事全都抛给了其中的许云岫。
先发话的是孔青陆,“许云岫?”
“啧啧啧,你竟是西朝来的奸细,许云岫,我还真是没想到啊。”他仿佛对这个同在太子手下做事的同僚毫无感情,他冷笑着加大了声音,“抓起来。”
那一拥而上的将士将手无缚鸡之力的许云岫团团围住,明晃晃的刀剑架在她的脖间,她挣扎了两下不让怀中的木盒子被抢走,却是螳臂当车,手中无力地掉出个酒杯,轻声地砸在了稻草上,然后她立刻被牢牢地反锁住了手,如何也挣脱不开。
接着许云岫的膝盖被人狠狠踢了一脚,弯着膝盖就生生跪了下去,连带着手被反折得几乎要断,她吃痛地闷哼了声,第一次这般体会到我为鱼肉的感觉。
孔青陆看了许云岫,又看了下旁边夺过的木盒子,他嘲讽地笑着,“这是什么东西值得许大人这般珍视,打开来看看”
许云岫死死地盯着孔青陆的眼睛,她几乎是咬着牙道:“你敢”
“许大人似乎是还没清楚自己的处境。咸鱼墈书罔 埂辛嶵筷”孔青陆把手放在那盒子上,他收起笑冷语道:“我怎么不敢。”
许云岫的挣扎谢明夷看在眼里,她的肩骨几乎要反折过去,许云岫若是再多挣扎,那手怕是要被折断
谢明夷艰难地开口道:“孔大人,算了吧”
“嗯?”孔青陆置若罔闻地掀开了盒子,“谢将军怎么了这是,平日里你公正无私的名声难不成哦,里头装的是书信?”
孔青陆从盒子里拿出书信的时候许云岫眼里瞬间黯淡了,她挣扎的手也停了下来,整个人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冰冷的寒风吹进她的衣襟,她这才结实地打了个寒颤。
孔青陆一边将信打开,一边又递了一封给谢明夷,封封都是“许云岫亲启”的封页。
“西朝明亲王爷的亲笔信,你竟是许明执的女儿?”孔青陆看了信脸色一变,对许云岫厉声喝道:“许云岫,你竟然勾结西朝私通外敌!”
这话在许云岫耳中怎么听都像笑话,孔青陆说的话没进她的耳朵,可许云岫却是在此刻抬起头,朝着谢明夷的冷眼望了一眼。
谢明夷看了信,他不可置信地对上她的视线,许云岫从未这样冷漠地看着他。
“带”谢明夷狠心道:“带走。”
许云岫被押回刑部大牢时,呼啸的冷风忽地掺了雪粒子,朝人头顶上衣襟里砸得七零八落。
那年京城晚至的大雪,下得寒意刺骨。
今时如水月色泛着凉意,生生给院里覆盖了霜雪,谢明夷许久才从院子里挪步,只一声不吭地回了房中。
他几乎对着夜色坐了半宿。
第二日。
一大早谢明夷出门拦住了钱嵩,“今日许云岫可有出去的打算?”他又想了道:“她醒了吗?”
“醒了,似乎是昨晚醒的,不过小将军真是神机妙算”钱嵩拿起手里的钥匙晃了晃,笑道:“今晨许姑娘喊我去备马,我这正准备去牵马车出来。”
“”谢明夷皱了眉头,“谁让你答应她出去的?”
“啊?”钱嵩手间一顿,“可是许姑娘说她是去看看六殿下如何”
“许云岫她自己才大病初愈,现在这时候出什么门。”谢明夷仿佛有些气恼,但这反应放在他身上又有些过火,他一顿,又缓了语气:“你让她让她好生呆在家里,六殿下那边你替她去也就罢了。”
钱嵩手里的钥匙一晃,有些不明所以地“哦”了一声。
谢明夷看着钱嵩走了,这才把房门拉上,要出府去了。
且不说那封信是否巧合,只要许云岫不出门,谢明夷哪怕扑了个空,那也不算重蹈覆辙。
谢小将军终是有些不能更改的原则,这一趟,他还是得带人走上一趟,倘若是有旁人呢?
昨日信中点名了时辰,午时二刻,几近中午的时辰,羽林军的一队人马就此出了营门。
而将军府里,许云岫还站在墙角下打量着府里的围墙。
“这墙怎么这么高”许云岫今日气色好了许多,但她站在日光下愁眉苦脸,“我怎么没有料想过谢小公子拦着不让我出府这一茬啊?”
孔慧站在后面,她心道:“谢小公子做得正好,不知道许云岫在瞎折腾些什么。”
但她不能说出来,孔慧扯了许云岫一把,“要不别出去了。”
“那不行。”许云岫丈量了下这墙的高度,“从前谢明夷的院子我也爬过,今日这个墙我怎么也得翻一翻。”
“”孔慧只能无奈地给她搭了把手。
不消一刻,一顶不起眼的马车绕着将军府,缓缓地往城西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