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暮色降临,整个京城华灯初上,
首辅张家,
“父亲,父亲”
张怀远的声音急促,语气里透着一丝担忧,快步朝着后院厢房而去,
“吱纽——”
一阵开门声后,昏暗的房间内,入目则是张实甫躺在床榻之上,刚毅的五官透着一丝阴沉,浓郁的眉毛微微皱起,脸色颇为苍白,整个人看上去格外虚弱。
“父亲——”
张怀远快步上前。
“怀远啊”
在看到张怀远时,张实甫的神色略微有些放松。
“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日白天张怀远一直陪在礼宾院,后来听闻宋家出事,因着亲戚关系,又前往宋家吊唁。
忙活完已经是深夜,这才有空见上张实甫。
“好端端的去上朝,怎么会发生这样大的事情。”
“阿吉,又,又怎会冲撞龙威?!”
“他不是好端端地在【永安铺子】帮忙吗?!”
张怀远一边说着,一边将视线落在张实甫受伤的腹部,
“您,怎得下手这么重!”
“太医方才还说,险些伤到要害!”
“无妨,爹没事!”
张实甫则是摆了摆手,继续道,
“阿吉这件事想来确实是意外。
“不过,却也扰乱了爹的计划。”
“不得已之下,这才出此下策”
听着张实甫的话,张怀远继续道,
“那圣上可松口了?!”
“没有,但也并未拒绝。”
“父亲,您斩杀了宋阿吉,舅舅那边”
“怕是不好交代。”
张怀远看向张实甫,声音里透着一丝试探。
“怀远,先不说这些。”
张实甫抬眸,浑浊的眸子晦暗不明,
“耶律齐那边如何说?!”
“安西庄一事可送出去了?!”
“嗯,尽数告知耶律齐。”
张怀远点了点头,
“但,只是告知耶律齐这安西庄是英国公府部下老兵的聚集地,至于陈烨在此处造纸一事,并未多言。”
“不过,耶律齐一定会派人去查看,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查到一些结果。”
“很好,辽国使团马上就要离京了,至少在他们离开前,要给陈烨再使些绊子才是。”
“爹。”
张怀远试探性出声,
“那这【辽国互市驿馆】一事”
“圣上是如何决策?!”
“且等等!”
张实甫眸色微眯,朝着半开的窗子处望去,
“眼下,我亲手斩杀了宋阿吉,且在殿前自残。
“想来圣上应当会有打算。”
“或许——”
“叩叩叩——”
张实甫话还没说完,只听一阵敲门声倏地响起,旋即便是一阵通传声,
“老爷——”
“宫里的高湛总管来了。”
清亮的嗓音在寂静的房间内格外清晰,张怀远闻言则是抬眸朝着门口处望去,旋即又侧目看向张实甫,似是在无声询问着什么。
张实甫则是朝着张怀远微微颔首,示意其开门。
“吱纽——”
一阵开门声后,高湛携两名小太监走了进来。
“高公公——”
张实甫见状,则是慢慢动了动身体,许是力度太大,不经意间似是扯到伤口,只见男人眉头微皱,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神色有些痛苦。
“张大人,莫动。”
高湛见状,则是上前一步,虚扶了几下,随即看向身后的两名小太监,只见那小太监将几只托盘递上前来。
高湛轻声道,
“张大人,陛下圣明。”
“宋阿吉一事确与张大人,与这张府无关,偏张大人因此遭受无妄之灾,特送来了一些治疗的药膏。”
“当然,”
高湛话锋一转,有些故作神秘,稍稍停顿片刻,继续道,
“还有一道圣旨。”
高湛此话一出,一旁的张怀远则是神色骤然一变,待看到那份圣旨时,忙不迭地俯身跪地。
张实甫见状,同样微微动身,
“嘶——”
随即便又神色狰狞,表情有些痛苦。
“张大人。”
高湛一把将张实甫托住,继续道,
“陛下说,张大人重伤,想来定是不便行动,遂这圣旨便也不宣读了。”
“但,还望张大人莫要让陛下失望才是啊。”
高湛的声音平静,语气似是别有深意,朝着张实甫深深看了一眼,随即将圣旨恭敬地递到张实甫的手中,
“张大人,辛苦了。”
语毕,高湛便率人离开。
“父亲——”
张怀远见状,则是上前一步,
“圣上这是什么意思?!”
“你打开瞧瞧。”
张实甫直接将圣旨递到张怀远的手中,待看到上面的内容时,张怀远神色骤然一喜,
“父亲——”
“这——”
“圣上同意您的要求了!”
“但,还有一件事”
张怀远的声音越发低沉,握着圣旨的手慢慢攥紧。
张实甫则是微微挑眉,在看到张怀远这难看的表情时,不由得扯过圣旨,只见圣旨下方有一行字,
“为促进大周与辽国互市进展,既在大周留下一名辽国使者,那朕便派一名大周公子前往辽国。
张府怀灵德才兼备,智勇双全,是为不二人选。
遂在辽国使团离京时,派张府怀灵一同前往,以宣传大周文化于辽,共促两国发展!”
“咯吱——”
张实甫握着圣旨的手微微攥紧,随即又轻轻笑了笑,
“皇帝好一招釜底抽薪啊!”
“深知我对这个侄子也视如己出,这是觉得不能将我怎样,便从旁的人入手了。”
“高,属实是高啊!”
“父亲——”
张怀远听罢,则是出声道,
“怀灵自幼锦衣玉食,连在外游学的经历都少,而今千里迢迢要前往辽国,怕是会吃不消啊!”
“父亲,您得想想法子,不能让怀灵去啊!”
“怀远,你觉得眼下还有什么好的法子吗?!”
“事已至此,只能如此了。”
张实甫慢慢挪动着自己的身体,许是太过气愤,亦或是动静太过大,腹部的伤口竟然又慢慢裂开,丝丝血迹慢慢渗出,竟是将白色的内衣浸染。
“父亲——”
“您的伤口”
“无妨——”
张实甫摆了摆手,神色有些严肃,冷声道,
“去将怀灵寻来,并为怀灵准备一些东西。”
“这一路上都要打点好。”
“是。”
“陛下不愧是陛下啊。”
张实甫轻声呢喃着,
“恩威并施,他这是在向世家阐述他皇家的身份和特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