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迦纳未来彻底臣服献祭,温热柔软的手都按在了胸口,张江龙的反应却又一次让所有人傻眼。
他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一个正常男人的欲望?没有。一个胜利者该有的傲慢?更没有。
他只是面无表情,慢慢抽回自己的手。
刚刚碰到的,好象不是什么绝色女王的献身,就是片沾在衣服上的破叶子。
这种无视,比任何羞辱的话都伤人。
但跪在地上的迦纳未来脸上看不出半点受辱,反而因为这种绝对神性的冷漠,眼里病态的痴迷跟爱慕更深了。
张江龙没再看她。
他转身,看向不远处草坪,那里只剩最后一扇门的槌球。
他平静的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根被自己随手扔开的槌棒。
所有人,连空气里弥漫的紧张气息,都死死的盯着他。
没人知道。这个用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刚把红心q精神世界彻底干碎的男人,下一步要干嘛。
是想来场惊天动地的宣言?
还是说,要处置这个匍匐在脚下的战利品?
结果张江龙只是握着槌棒,走到自己球前。
他微微沉腰,双脚站稳,摆出一个标准到刻板的击球姿势。
然后,挥出最后一杆。
板球在青翠草地上划出清脆悦耳的轨迹,分毫不差,极其精准的穿过最后一扇红色铁门,轻轻撞在终点柱上。
“叩。”
轻响一声,象是定音鼓的最后一击。
张江龙把槌棒拄在地上,转身看向众人,用陈述事实的平淡口吻说:
“三局结束,我们赢了。”
一句话,就给这场惊心动魄又波谲云诡,差点让团队分崩离析的精神死斗,画上个朴实到荒谬的句号。
有栖良平张大嘴巴,大脑空白。
安梨鹤奈镜片下,那双充满占有欲跟狂热的眸子,也罕见的流露出一丝茫然。
水鸡光则是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她觉得强者这么做,肯定有强者的道理。
只有宇佐木柚叶,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心里那根叫爱慕的弦被再次拨动,泛起更复杂的涟漪。
他从头到尾,竟然真的只是认真的,一丝不苟的,想要打完三局槌球。
“ga clear”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空中花园上空响起,宣告着最终游戏的终结。
但是,预想中代表胜利的璀灿烟花跟代表惩罚的死亡激光都没落下。
一切都安静的可怕。
跪在地上的迦纳未来,痴痴的看着张江龙那象是神只一样冷漠的背影,脸上缓缓的露出一个巨复杂的笑容。
那笑容里,混着信徒见到神迹般的痴迷,赌徒输光一切后的解脱,还有……终于窥见真理的满足。
“原来……是这样……”
她的声音轻得象一阵风,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
“原来……这才是通关的方法……”
“不是击败我……”
她的目光里,是无尽的狂热跟孺慕。
“而是……完成游戏……”
她的身体碎成亿万个闪着暖光的金色光点,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慢慢消失在明媚的阳光里。
这个以玩弄人心为乐,把弥留之国搅得天翻地复的红心q,就这么以一种近乎圣洁的方式谢幕了。
在她完全消失的前一刻,最后一句话,就象一个无法抗拒的魔咒,直接在每个人脑海深处炸开。
“恭喜你们,通关弥留之国。”
“但是,死亡不是终点,只是另一场游戏的入场券。”
“欢迎来到……真正的游戏。”
随着这句不祥的宣告落下。
一张材质诡异的扑克牌,从迦纳未来最后消失的光点中,轻飘飘的,像落叶一样,旋转着落在柔软的草地上。
那张牌一面纯黑如墨,另一面纯白如雪。
牌面正中央,画着一个诡异微笑的小丑头像。
是joker!
危机似乎已经彻底解除。
但团队内部真正的危机,才刚开始爆发。
安梨鹤奈第一个动了。
她一言不发的快步走到张江龙面前。
当着所有人——包括不远处失魂落魄看着小丑牌的有栖良平,还有一脸茫然没搞清楚状况的水鸡光——的面。
她伸出手,用不容置喙的力度,紧紧的,拉住了张江龙的手腕!
这个动作充满了占有。
就象一个溺水的人死死抓住唯一的浮木。
又象是在对全世界宣告,她拥有了这件神迹。
她那颗因为整个理性世界观被彻底颠复而剧烈狂跳的心脏,需要这份最真实的肢体接触,来获得一丝丝的平复。
她的世界崩塌了,而他,就是她新的世界。
这一幕,就象最冰冷又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宇佐木柚叶眼里。
她看着他们紧握的手,看着安梨鹤奈理所当然的把他从自己面前拉走。
她感觉自己象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局外人。
迦纳未来那句诛心的话,现在就象跗骨之蛆,在她脑子里疯狂回响。
“他看你的眼神,和他看她的眼神,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
原来,真的不一样。
刚在战斗中觉醒的坚强,跟好不容易赢下最终游戏的喜悦,瞬间就被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
她再也无法抑制。
柚叶慢慢蹲下身,把脸深深的埋进膝盖里,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只有肩膀在剧烈的,无法控制的颤斗着。
无声的哭泣,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人心碎。
张江龙被安梨鹤奈拉着走了几步,却猛然停下。
他那被无数生死搏杀锻炼出的,远超常人的末日杀气感知,清楚的看到了身后那股几乎要凝固成实质,足以让任何团队瞬间分裂的悲伤绝望气场。
他不懂什么情爱。
但他懂,这种负面情绪的爆发,是失控的预兆。
而失控,精准的触动了他内心最深处最根源的恐惧。
一个不稳定的团队,在接下来的真正的游戏里,就等于死亡。
他的眉头,不悦的皱了起来。
在安梨鹤奈写满不解跟一丝愠怒的目光中,他毫不尤豫的,从她那滚烫紧绷的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腕。
他转身,迈开长腿,径直走回了正蹲在地上,沉浸在自己悲伤世界里的柚叶面前。
他没说任何安慰的话。
他只是蹲下身,用一种好象在处理麻烦事,不带情绪却又异常耐心的语气,平静的说:
“哭什么?走了。”
说着,他伸出那只刚拒绝了女神献祭,布满粗糙老茧的大手,略显笨拙的,却又十分轻柔的,帮柚叶擦去脸颊上冰凉的泪水。
柚叶猛的一颤,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因为震惊跟羞窘,甚至忘记了哭泣,只是傻傻的看着他。
然而,话音未落,他不等柚叶做出任何反应。
一只大手,直接穿过了她的膝弯。
另一只手,则稳稳的揽住了她的后背。
以一个标准到能写进教科书的救援式公主抱,把还处在极度震惊中的柚叶,直接从地上抱了起来!
“呀!”
柚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彻底懵了。
然后,张江龙就这么抱着她,在安梨鹤奈跟柚叶两人都彻底愣住的目光中,看向安梨鹤奈,面无表情的吐出两个字:
“带路。”
顶层总统套房那扇厚重的门,被神情复杂到了极点的安梨鹤奈刷卡打开。
张江龙抱着怀里那个已经彻底傻掉,连挣扎都忘了的柚叶,大步走了进去,将她轻轻的放在了那张软到能陷进去的巨大沙发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在他看来,问题已经解决了。
哭的人不哭了,团队没因为负面情绪分裂。
很好,他又可以安心处理自己的事了。
他脱掉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上衣,露出布满新旧伤痕跟精悍强壮到令人心惊的上半身,开始旁若无人的检查起自己身上的伤口。
他用最直接最粗暴也最不解风情的行动,将一个足以引爆团队的暧昧三角关系,强行扭转成了一个他更容易理解和掌控的,稳定的三人小组状态。
房间里的气氛,尴尬到冰点。
安梨鹤奈看着他身上那些纵横交错又狰狞恐怖的伤痕,眼神中的占有欲跟爱慕还有知性与挫败感疯狂交织,最终,只化作一声充满无奈的长叹。
而蜷在沙发上的宇佐木柚叶,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偷偷的,看着那个刚用最不解风情的方式把她抱回来的男人,一时间,竟忘了所有的悲伤跟委屈。
窗外,夜风吹过。
那张静静躺在草坪上的小丑牌,似乎在风中微微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