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甜的风卷着枯叶,在林道上打着旋儿。李乘风与瞳烬的脚步声沉得像灌了铅,每一步落下,都能惊起几只通体漆黑的鸦雀,它们扑棱着翅膀窜入天际,嘶哑的啼鸣里,竟裹着一丝婴儿的哭声。
“墨瞳村……”李乘风摩挲着平安扣,指尖的暖意越来越淡,“这名字,透着股邪气。”
瞳烬的四色金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他侧目望向山林深处,那里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雾气里,隐约能看见错落的屋角,檐角下挂着的红灯笼,在风里晃悠出一片妖异的红光。“那村子的方向,混沌之气比刚才更浓。而且……”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那些气息,是活人的。”
活人?
李乘风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循着那若有若无的啼哭,踩着没膝的荒草,朝着村落的方向走去。越靠近,那股腐臭与乳香混杂的诡异气味就越浓,荒草间,开始出现散落的纸钱,纸钱上印着扭曲的符文,不是镇魂咒,而是与黑袍人面具上如出一辙的混沌印记。
村口的木牌早已朽烂,“墨瞳村”三个字被黑纹爬满,像是无数条小蛇,在木牌上缓缓蠕动。木牌下,躺着一具枯骨,枯骨的手骨死死攥着一个襁褓,襁褓里,却空无一物,只有一缕极淡的黑气,正从襁褓的缝隙里飘出,钻入土壤。
“这村子……不对劲。”瞳烬的翅膀绷紧,羽毛根根倒竖,“没有活人的气息,却有活人的声音。”
话音刚落,村落里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咿咿呀呀的童谣,调子古怪又阴冷,像是无数个孩童在齐声哼唱:“墨瞳娃,瞳中花,黑纹爬,魂归家……”
李乘风与瞳烬对视一眼,同时屏住呼吸,闪身躲到一棵焦黑的古树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穿着红肚兜的孩童,蹦蹦跳跳地从雾气里钻了出来。那孩童约莫三四岁的模样,皮肤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像血,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没有眼白,只有一双漆黑的瞳孔,瞳孔里,正盘旋着淡淡的黑纹。
他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糖葫芦的糖衣上,竟沾着几片细碎的人皮。
孩童蹦到枯骨旁,歪着头看了看那具枯骨,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甜腻得发毛:“奶奶,你怎么又躺在这里啦?娘说,不听话的人,会被墨瞳大人抓走,变成泥土呢。”
他说着,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掰枯骨的手指。枯骨的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却怎么也掰不开。孩童的脸瞬间沉了下去,漆黑的瞳孔里,黑纹疯狂翻涌:“坏奶奶,不听话!”
他猛地张开嘴,嘴里竟没有牙齿,只有一个漆黑的洞口,一股浓郁的黑气从洞口喷出,直直地射向枯骨。枯骨接触到黑气的瞬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化作一滩黑泥,渗入了土壤。
孩童满意地拍了拍手,转身朝着村落里蹦去,嘴里依旧哼唱着那古怪的童谣。
李乘风与瞳烬从树后走出,看着那滩黑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孩子……是尊上的容器?”李乘风的声音沙哑。
“不止。”瞳烬的目光穿透雾气,望向村落里错落的房屋,“这整个村子,恐怕都被种下了黑纹。那些啼哭,那些童谣,都是残魂在滋养容器。”
两人小心翼翼地踏入村落。
村子里静得出奇,家家户户的门都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光。风从门缝里钻进去,带出一阵碗筷碰撞的声响,还有人说话的声音,却听不清具体的内容,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
李乘风抬手,轻轻推开一扇木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村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屋里的烛光猛地晃动了一下,一个穿着蓝布衫的妇人,正坐在桌边,端着一碗米粥,喂着怀里的婴儿。那婴儿闭着眼睛,小脸白得像纸,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妇人的动作机械而僵硬,像是提线木偶,她的眼底,同样盘旋着淡淡的黑纹。
“娘子,今天的粥,好香啊。”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里屋传来,紧接着,一个穿着粗布衫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的手里,攥着一把沾血的锄头,锄头的刃口上,挂着一缕黑丝。
男人走到妇人身边,低头看向婴儿,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笑容,露出一口漆黑的牙齿:“咱们的娃,是墨瞳大人选中的孩子,将来,会成为混沌的使者呢。”
妇人没有说话,依旧机械地喂着婴儿。米粥顺着婴儿的嘴角流下来,滴在婴儿的红肚兜上,竟化作了一缕缕黑气,钻进了婴儿的皮肤里。婴儿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双漆黑的瞳孔,没有丝毫眼白。
李乘风的心脏猛地一抽。
就在这时,那男人突然转过头,朝着门口的方向望来。他的眼睛里,黑纹疯狂翻涌,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几乎咧到了耳根:“客人来了,怎么不进来坐坐?”
妇人也缓缓转过头,动作僵硬得像是生锈的木偶,她的脸,竟在烛光下缓缓裂开,露出底下布满黑纹的血肉:“墨瞳大人说,有客人来,要好好招待呢。”
婴儿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与村口的孩童如出一辙。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朝着李乘风的方向抓来,指尖的黑纹,竟化作了无数条细如发丝的触须,朝着李乘风的喉咙缠去。
“小心!”瞳烬一声低喝,翅膀猛地扇动,无数金色符文呼啸而出,撞在那些触须上。符文与触须相撞,发出滋滋的声响,触须瞬间缩回,婴儿发出一声尖锐的啼哭,哭声里,竟带着一股恐怖的威压。
这威压,与尊上虚影如出一辙!
“外来者,惊扰了墨瞳大人的沉睡!”男人嘶吼着,举起锄头,朝着李乘风劈来。锄头划过空气,带着一股浓郁的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出一道道漆黑的痕迹。
李乘风抬手,金红光芒暴涨,与锄头相撞。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连连后退,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他这才发现,男人的身体里,竟盘踞着一缕尊上的残魂!
“这些村民,都被残魂寄生了!”李乘风低吼着,掌心的光芒愈发炽烈,“他们的身体,是残魂的温床!”
话音未落,村里的其他房屋里,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开门声。无数个村民,从屋里走了出来,他们的眼底,都盘旋着漆黑的黑纹,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手里攥着锄头、菜刀、柴刀,一步步朝着两人围拢过来。
村口的那个红肚兜孩童,也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他的身后,跟着无数个同样穿着红肚兜的孩童,他们的眼睛,都是一片漆黑。
“墨瞳大人,要醒了……”
“献祭外来者,墨瞳大人会赐给我们永生……”